易中海推开院门时,夕阳正往四合院的青瓦上洒金粉。他怀里抱着个泡得软塌塌的纸箱子,纸箱角还滴着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水洼。
“老易!”吕翠莲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的锅铲还沾着面星子,“你这是捡了个破箱子回来?酒瓶子都泡烂了,还能喝?”
易中海把箱子往墙根一放,搓了搓手笑:“哪是捡的?供销社李主任送的。他说前儿暴雨泡了库房,酒密封得好,不影响喝。”
“李主任?”吕翠莲擦了擦手凑过来,“就是轧钢厂李长富他弟?他咋送你这玩意儿?”
易中海拉过条小马扎坐下,把今儿在供销社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:“我去买自行车,票都递了,售货员说没货。正犯愁呢,李主任来串门,说自行车四五天就到,给我留一台。末了硬塞这箱酒,说是谢我帮衬他哥。”
“帮衬?”吕翠莲挑眉,“你不过是个八级钳工,人家主任犯得着?”
“许是看我技术好吧。”易中海挠挠后颈,“他说我可是车间顶梁柱。”
这时,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。易中河晃着书包冲进来,运动衫后背沾着草屑:“爸!妈!我放学啦!”
吕翠莲笑着舀了碗绿豆汤:“快去洗把脸,你爸今儿带了‘好酒’,等会儿给你尝尝。”
易中河踮脚瞅了眼墙根的箱子,凑过去闻了闻:“爸,这酒味儿咋像我上次偷喝的二锅头?”
“去去去!”易中海拍他脑门,“这是李主任送的,正经粮食酒!”
晚饭时,易中河扒拉着饭粒儿,突然问:“爸,贾东旭今儿在厂里咋样了?”
易中海的筷子顿了顿。今儿去车间,他亲眼见贾东旭蔫头耷脑拉货,组长骂得唾沫星子乱飞。“惨喽。”他夹了块豆腐,“从前仗着我名号偷懒,如今没人兜底,拉货都跟要他命似的。”
“活该!”易中河气鼓鼓,“我听秦淮茹说,他还嫌您不帮他说话!”
“傻小子。”易中海摸出根烟,又想起吕翠莲不让抽烟,攥在手里搓了搓,“他怨我没帮他,可他自己呢?二级工考了三年,车螺丝都能拧歪。”
吕翠莲收拾碗筷时插了句:“老易,你说李主任送酒,是不是有啥事儿求你?”
易中海把烟捏碎:“能图啥?我又不会教徒弟。倒是中河——”他看向儿子,“你李叔家那小子,听说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,想跟你学手艺?”
易中河愣住:“爸,我才学了半年钳工!”
“你李叔说,你肯吃苦,手稳。”易中海笑了,“他要真愿意学,你就教教他。咱不为别的,就为这手艺别断了根。”
易中河似懂非懂点头。窗外,月亮爬上老槐树梢。他想起白天在学校,同学阿强说:“你爸是八级钳工!能修所有机器!”他当时憋红了脸——其实他连个复杂零件都磨不利索。
“爸。”他突然说,“我明儿跟您去车间,看您干活。”
易中海一怔,随即笑出了褶子:“行!明儿带你认认机床,咱爷俩儿一块儿学。”
吕翠莲端着最后个菜从厨房出来,见父子俩凑在灯底下说悄悄话,嘴角弯成了月牙。院外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泡水酒箱晃了晃,发出轻响。
有些东西,比自行车票更金贵。比如一门手艺,比如肯下苦功的心,比如…一家人围坐着,把日子过成暖融融的汤。
秦淮茹蹲在灶台前添柴火,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冒泡。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,又看了看案板上堆成小山的窝头——十个窝头,一个二合面馒头,这是贾家三口人一天的口粮。
“东旭咋还不回来?”她擦了擦手,往灶膛里塞了把碎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