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没急着让李明光上手锉刀,反而蹲在小马扎上,掏出块磨得发亮的铁块当教具:“小光,记住喽,钳工是机械的筋骨。你看这铁块,”他用锉刀轻轻一推,“角度差半分,装配时就卡壳;精度多一丝,设备能多转三年。咱们手底下的活,直接系着厂子的命。”
李明光攥着铅笔头,小本子翻得哗啦响:“师父,我记下了——基础不牢,地动山摇。”
“光记不行。”易中海抄起台虎钳,“来,看这虎钳怎么卡零件。左手顶,右手推,力道要匀...对,像揉面似的。”他手把手带着李明光练,额角渗出细汗,“当年我师父教我,也是这么抠细节。那时候觉得烦,现在才明白,差的就是这股子死磕劲儿。”
李明光耳朵尖都红了,笔杆戳得更勤:“师父放心,我定把这股子劲儿学来!”
车间门口,李长富叼着烟卷笑出了褶子。这师徒俩一个教得认真,一个学得投入——哪像当年带贾东旭?那小子拿本子当草稿纸叠飞机,教他认游标卡尺,他说“差不多得了”。要不是看在老易面子上,早把他撵去扫车间了。
正琢磨着,李长富瞥见贾东旭缩在工具箱后头,眼神跟淬了毒似的钉在易中海身上。他皱了皱眉,喊来陈峰:“老陈,你组里那贾东旭,二级工的工资,干一级零件的活?”
陈峰缩着脖子蹭过来:“主任,我冤啊!他一级零件都锉得跟狗啃似的,我敢给他派二级?现在天天加班到九点,我还得守着防他出错!”
“笨!”李长富弹了弹烟灰,“干不完不扣钱?他加那点班,电费都不够!”
陈峰眼睛一亮,拍着大腿:“高!实在是高!我明儿就跟他摊牌——干不完扣钱,扣到他主动转岗!”
“这才像话。”李长富瞥他一眼,“你组效率垫底,就因为他拖后腿。当组长的不管,等着全车间笑话?”
两人正说得热闹,那边易中海师徒歇脚了。李明光从帆布包摸出包牡丹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:“师父,尝尝我爹藏的。我偷摸拿了,他说您爱抽这个。”
易中海捏着烟卷乐:“你小子倒会来事儿!你爹那烟,够你偷半月的?”
“不怕!”李明光咧嘴笑,“我跟他说,师父教我技术比烟金贵,他准乐意!”
远处,贾东旭望着这对师徒吞云吐雾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原还盼着易中海回心转意,如今看这架势——怕是连边儿都摸不着了。
易中海叼着烟笑出满脸褶子:“你这小子,倒会找借口。”
李明光梗着脖子理直气壮:“那是!儿子用老子东西,天经地义!”
“行,给你爹留两根。”易中海捻了捻烟蒂,“我平时就抽九分的经济烟,你瞅见的牡丹,都是你二叔买的。那小子开大车跑长途,嘴馋些正常。”
李明光眼睛滴溜溜转:“还是二叔自在,当司机满处跑,挣得还多。”
易中海没接话,师徒俩掐灭烟头回了工位。
易中海抄起一级工的零件开始打磨,故意放慢动作:“明光,你看这倒角,手要稳,力道得匀……”八级钳工的手腕在台虎钳上翻飞,活计做得比绣花还精细。李明光踮着脚看,笔记本上的字迹越写越密:“原来一级件也不难嘛!”
那边贾东旭正对着个一级零件磨得满头汗。他盯着易中海那边——同样的零件,人家半小时搞定一摞,自己捣鼓半天还磕磕绊绊。易中海放慢速度的细节他看得真切,心里直犯堵:“合着当初教我时藏一手?要不我能这么费劲?”
中午食堂飘着饭菜香,李明光拎着两个饭盒冲傻柱笑:“柱子哥,今儿我打饭!”
傻柱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扣进他盒里,又塞俩二合面馒头:“小光头,跟着你师父好好学,别学某些人吊儿郎当。”
李明光捧着饭盒找易中海,见师父正就着咸菜扒饭,赶紧把肉菜堆过去:“师父,柱子哥给加菜了!”
易中海扒拉着饭笑:“这傻小子,就知道惯人。等你开支了,师父请你下馆子,那才叫痛快。”
午后车间,多数工人趴桌上打盹,贾东旭却哈欠连天地磨洋工。他盯着墙上的挂钟——离下班还有俩钟头,够他把剩下的零件糊弄完。
陈峰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,冷不丁开口:“贾东旭,今儿不用加班了。”
贾东旭手一抖,锉刀差点砸脚面:“组长,我活还没干完……”
“干不完?”陈峰扯了扯嘴角,“按比例扣钱,够你长记性。”
下班铃响,工人们扛着工具往外涌。易中海拍拍李明光肩膀:“走,回家。”
“师父,咱去喝两盅呗?”李明光眨眨眼,“我知道个小馆子,酱牛肉特香!”
易中海笑骂:“你这小子,嘴馋也不挑时候。等你发了工资,请师父喝个够。”
李明光应着好,蹦蹦跳跳跟在后面。
车间角落,贾东旭攥着扣款单发怔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,他望着易中海师徒远去的背影,喉头泛起股苦涩——从前他总觉得易中海偏心,如今才明白:有些人的好运,是自己挣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