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脑子嗡地炸开,手指死死抠住锉刀柄:“组长!这…这扣钱可要了我家命啊!”他眼眶发红,声音发颤,“我媳妇怀着孕,娃等着喝奶粉,我娘还病着…真扣了钱,一家子得喝西北风!”
陈峰抱臂倚在工具箱上,冷笑一声:“厂里发你三十多块,够不够买你家五口人的粮?现在倒跟我哭穷?”他踢了踢贾东旭脚边的半成品零件,“当初教你时咋不说难?现在干不动就甩脸子?”
贾东旭蔫头耷脑:“我…我改还不行么?求您别扣钱,我保证…保证每天提前半小时来…”
“晚了。”陈峰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厂里早有人告状,说我纵容你磨洋工。今天罚一块钱,算给大伙儿提个醒——不想干趁早说,有的是人想顶你位置!”
一块钱。贾东旭喉头哽住。那是他家半袋玉米面的钱,是娃半个月的奶钱。他攥紧工装下摆,指甲掐进掌心:“我…我记下了。”
陈峰瞥他一眼,转身往车间办公室走,又回头补了句:“再让我看见你磨叽,直接调你去扫渣道!”
贾东旭望着他背影,后颈发凉。他摸了摸裤兜里皱巴巴的粮票,想着今晚得去黑市排大队买溢价粮——这日子,怕是越来越难了。
与此同时,易中河跨上二八大杠往四合院骑。新车闸灵、座软,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,他却哼着小调:“得嘞,比挤公交快多了!”
刚到院门口,就撞见闫埠贵搬着小马扎晒暖。老闫盯着锃亮的车把,酸溜溜开口:“中河今儿可算早!新自行车就是得劲,骑着带风吧?”
易中河翻身下车,拍了拍蓝布座垫:“那是!您老这旧车咋不也换辆新的?瞧您这车把,都磨得发亮了。”
闫埠贵摸了摸自己那辆掉漆的永久,干笑两声:“我这破车能骑就不错了,哪像你有福气?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要不…我帮你擦擦车?五毛钱,保证锃光瓦亮!”
易中河乐了:“闫师傅,我这车刚买,您这手艺我可不敢信——别给人家擦出印子来。”
闫埠贵碰了钉子,讪讪搬着马扎回屋。易中河望着他背影摇头,推着车往家走。院里飘来秦淮茹的声音:“中河回来啦?”
他应了声,把车推进车棚,心里盘算着:明儿得给贾师傅带包好烟,别让他跟易中海置气…
易中河捏着车把直乐——合着这老闫是把我当冤大头了?他斜睨着闫埠贵紧攥车龙头的手,心里早有主意:“闫老师,您可别捧杀我哥。就他那手八级钳工的功夫,拆个自行车跟玩似的,保养?不在话下!”
闫埠贵急得脖子都红了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:“中河啊,话不能这么说!机械和自行车是两码事,你哥再厉害,未必懂这细发活计。你看许大茂那辆厂里配的车,才骑半年链条就松得跟面条似的…我这手艺,可是跟胡同口修车铺老张头学的…”
“得了吧。”易中河不耐烦地甩开车龙头,金属碰撞声脆得扎耳,“我哥要是连自行车都搞不定,那八级钳工的牌子早该摘了。”他推着车往院里走,故意把车铃按得叮当响,“您要真闲得慌,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您那辆八手车拾掇利索,别总跟个瘸腿驴似的。”
闫埠贵被晾在原地,脸涨成猪肝色,跺着脚嘟囔:“不识好人心!早晚有你后悔的!”
正巧易中海拎着饭盒进院,见老闫黑着脸往家走,关切道:“老闫,跟谁置气呢?”
闫埠贵梗着脖子装没听见,蹭地钻进自己屋,“哐当”甩上门。
易中海摸不着头脑,进中院见易中河的车已擦得锃亮,随口夸:“你这新车就是利索,咱俩一块儿下班,你倒先回来了。”
易中河把饭盒往桌上一放,笑道:“那可不!现在谁不稀罕这二八大杠?代步拉货都得劲。前儿我还瞅见非洲那奥德彪,用这车能拉半吨货,跟小毛驴似的带劲!”
易中海被逗笑:“怪不得老闫总比咱早回院——合着是有自行车蹬着快?”
“哪啊。”易中河扒拉两口饭,压低声音,“我估摸着他天天摸鱼,上班时间跑出去倒腾小买卖呢。要真勤勤恳恳,这些年能连个二级工都没混上?”
易中海想起方才撞见的一幕,皱眉:“你俩咋回事?他追着你车头子非要做啥?”
易中河“噗”地笑出声:“哥,您可别被这老抠气着。他瞧见我新车,非说要帮我保养,一次五毛。我说我哥八级钳工还搞不定?他跟我急得跟要抢钱似的。”
易中海恍然:“怪不得老闫见我甩脸子——许是算计着能赚你钱,没成想栽了跟头。”他想起许大茂那档子事,“前儿他还想帮许大茂保养厂里的车,许大茂不肯,开大会时他还给人穿小鞋来着。”
“可不嘛。”易中河嚼着馒头,“这老闫,见着便宜就往上凑。我今儿要是不怼他,指不定明儿就琢磨着给我车座套个皮套子再讹俩钱呢。”
兄弟俩正笑谈,院外传来闫埠贵摔暖瓶的脆响。易中海摇头:“随他去吧,这种人,咱总不能跟他计较。”
易中河擦擦嘴:“哥说得对。他爱咋折腾咋折腾,咱把日子过舒坦了才是正经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,四合院的烟火气里,藏着小人物的算计,也藏着日子的踏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