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泪之城陷落后的第七天，交易所遗址上空的雾气终于散去。
曾经悬浮于穹顶之上的情绪导流塔已化作扭曲的残骸，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巨大骨架，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这里不再有拍卖槌敲响的冰冷回音，也没有观众席上虚假的眼泪与亢奋的竞价声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圈由碎石和木板拼凑而成的简陋会场。
林墨没有站上高台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站在人群后方，身影几乎融进倒塌的廊柱阴影里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指尖微微发凉——那是因为体内的情绪值正在缓慢消退。
自从静默石板封印了全场的情绪传导装置后，他就再未主动吸收一丝共情之力。
这不是能力失控，而是选择。
他要让这场清算，真正属于那些曾被剥夺话语权的人。
风掠过荒原，卷起几片烧焦的纸屑。
忽然，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那维莱特独自走来，身后没有律法卫队，也没有象征权柄的审判长袍。
他只穿了一袭深蓝长衣，手中捧着一本通体漆黑、边缘泛金的法典，封面刻着五个古字：《跨维度稳定条例》。
他在木桌前停下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——那个因儿子战死而被迫出售哀悼记忆的老兵，那位为了换取药物直播流产全过程的女子，还有蜷缩在母亲怀里、眼神仍带着惊惶的小女孩……
“你们的痛苦，”那维莱特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，“曾被定义为‘必要牺牲’。”
他抬起手，火焰自掌心燃起，瞬间吞没了那本厚重的法典。
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，也照亮了众人眼中久违的震颤。
“自今日起，因果法庭不再裁定何为悲剧，何为救赎。”他将灰烬轻轻洒向地面，“我们只执行一个规则：由受难者共同决议，是否原谅，是否清算，是否重写。”
说完，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全新的空白法典，递向坐在最前排的一位老妇人。
她双手布满裂痕，指甲边缘还残留着药水浸泡过的痕迹——她的女儿死于枫丹医疗系统的数据篡改，而她的悲伤被编号M337，打包售出四点二亿单位情绪币，用于支撑“星神陨落”剧情线的情感峰值。
“您若愿意，可成为首任人民判官。”那维莱特说。
全场寂静。
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手，接过法典。
翻开第一页时，泪水滑落在纸上，晕开一片墨迹。
但她没有停笔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，在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字：
“不。”
不是复仇，不是嘶吼，只是一个拒绝。
紧接着，第二个人站了起来。
是个少年，他曾自愿接受痛觉增幅实验，只为让妹妹获得入学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