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,从不曾为谁停留。
林墨踩在雪原之上,每一步都像在撕开大地的皮肤。
寒风如刀,割过脸颊却不带血痕——痛感被冻僵了,连疼痛都在这片死寂中学会了沉默。
他没有御空而行,也没有召唤任何神之眷顾的力量。
他只是走着,像个凡人一样,用双脚丈量这被遗忘的疆域。
这是他的选择。
也是他对“英雄”二字的背叛。
自那天夜里,《情感资产总账》的最后一行浮现“终极测试进度:73%”,林墨便知道,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暴虐的神明,也不是律者或星神使,而是那套精密运转、将悲欢离合量化成数据的系统本身。
它不杀人,却吞噬记忆;它不流血,却抹去存在。
它让你被拯救,然后让你被世界忘记。
就像那座废弃哨站外墙上刻满的句子:
“我曾为谁而战?”
“我记得……但记不清。”
字迹深浅不一,像是不同的人写下的,又像是同一个人反复书写,试图唤醒什么。
林墨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半块静默石板——那是他在改写芙宁娜命运时,从崩坏剧本废稿区捡到的残片,据说是“未被承认的情感载体”。
他将石板轻轻按入墙体。
刹那间,冰层震颤,仿佛有千万根细线被拨动。
雪下,阴影攒动——无数模糊人影浮现,蜷缩、挣扎、张口无声呐喊。
他们穿着不属于任何时代的战甲,手持断裂的武器,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不甘。
这些,是那些曾被林墨“救下”的人。
他们在战役中活了下来,在结局里获得了新生——可随后呢?
他们的名字从未出现在庆功碑上,他们的故事没有被吟游诗人传唱,甚至连他们自己,也开始怀疑:“我真的存在过吗?”
不是死亡,而是归档。
如同文件被移入冷库存储,永远不再调用。
系统不需要他们继续痛苦,也不允许他们继续影响剧情走向。
于是,温柔地,把他们从世界的记忆里摘除。
林墨看着那一双双望向他的眼睛,喉咙发紧。
他曾以为改写悲剧就是胜利,可如今才明白,若救赎之后仍是虚无,那与轮回何异?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这一次,我来还债。”
他收回石板,冰影消散,唯余风雪呜咽。
继续前行。
三天后,蒙德城。
凯亚站在骑士团档案室最深处,手中握着三份标记为“低优先级心理干预案例”的报告。
每一个当事人都描述了相同的梦境:一片无边的雪地,掌心一道裂开的伤疤,以及一句萦绕不去的低语——
“你本该死在那天。”
更诡异的是,这些人全都参与过五年前的深渊远征外围行动。
那次战役对外宣称大获全胜,所有牺牲者都被追授荣誉。
可这几个人呢?
他们活着回来了,却被慢慢从公众视野中淡出,连官方记录都只剩寥寥数字,仿佛他们只是背景里的尘埃。
凯亚翻到最后一页,瞳孔骤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