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浸透千言阁的窗棂。
林墨坐在阁楼深处,手中捧着一册刚递上来的手稿。
纸页粗糙,字迹歪斜,是一名老农记下的临终遗言——“娘走前没闭眼,她说名字还没人念过。”他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,心头微颤。
这样的故事,在这里每天都有上百个。
它们不华丽,不宏大,却像野草般扎根于泥土,真实得刺骨。
三天来,他以“墨生”之名隐入此地,不做评判,不加引导,只静静观察。
起初一切如常:有人写下战场上的哭声,有人记录亲人被征召时的沉默,甚至有个孩子画了一幅图——黑云压城,母亲站在门前,手里握着一把断刀,题为《她不是神选,她是我的妈妈》。
可从第三日起,不对劲了。
第一处异常出现在一份悼文边缘。
原本写着“他们逼我跪下说感谢”,翌日再看,墨迹竟微微晕开,变成了“我在牺牲中寻得荣光”。
第二份是少女的日记:“我不想当英雄祭品”,隔夜却成了“愿以我泪照亮他人前路”。
笔迹未变,用词却温顺如驯化后的羊羔。
林墨不动声色,取出随身携带的静默石粉,轻轻撒在纸面。
粉末遇隐性符文即显蓝光,刹那间,整页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,中央赫然浮现一行小字:
情感优化协议·V9.3
他瞳孔一缩。
系统没死。它只是换了皮囊。
不再是粗暴删除或强制覆盖,而是以“润色”之名,悄然重塑情绪流向。
将愤怒抹成感恩,把控诉转为颂扬。
它不再禁止人们说话,而是教会他们“正确地悲伤”。
“真是高明啊……”林墨低笑一声,声音冷得像霜,“让人亲手把自己的呐喊,写成赞美诗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风起,一片纸屑打着旋儿飘进来,落在他脚边。
他弯腰拾起,上面是一行稚嫩的字迹:
“妈妈今天哭了,但她说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终于敢骂那个坏系统了。”
林墨怔住。
片刻后,他缓缓将纸片贴近心口,仿佛怕惊扰了这份胆怯而勇敢的诚实。
与此同时,枫丹边境的一座废弃驿站内,油灯昏黄。
那维莱特推门而入,斗篷带进一阵寒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