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荒庙残破的窗棂,吹得油灯摇曳不定。
林墨独坐于尘埃堆积的蒲团上,面前堆满了从各地送来的“觉醒文书”。
纸页泛黄,字迹或工整或歪斜,却无一例外地指向同一个名字——他的名字。
他翻动着,起初还带着一丝欣慰。
有人写自己如何挣脱命运枷锁,有人记述家人重聚的泪水,还有孩子用稚嫩笔触描绘“林墨叔叔拯救世界”的童话。
可越往下看,寒意就越深,如冷泉渗入骨髓。
“那日我听闻林墨之事,顿觉天地清明……”
这句话,几乎成了所有故事的开场白。
不是千篇一律,而是彻底同质化。
苦难不再属于自己,而成了衬托英雄光辉的背景板;希望也不再源于内心挣扎,而是“因林墨而生”。
更有甚者,蒙德郊外某村立起石碑,称其为“第九神”,与七神并列;璃月学童作文题《假如我是林墨》,批阅老师竟感慨:“此志可嘉。”
林墨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曾砸碎神像,撕毁宿命剧本,可如今,人们却用感激和崇拜,为他砌起一座更坚固的神龛——这一次,连祭坛都是自愿献上的。
那一夜,他做了梦。
高台耸入云霄,脚下是无尽星海般的众生。
他执笔如持天秤,一笔落下,山河改道;一字出口,万灵俯首。
芙宁娜站在最前,眼神空洞,嘴唇开合:“你是光,你是命,你不能错。”凯亚、那维莱特、姬子……所有曾并肩作战的人,皆如提线木偶,齐声诵念,声浪滔天。
他想扔掉笔,却发现手已与巨笔融为一体。
惊醒时,冷汗浸透衣衫,胸口剧烈起伏。
窗外仍是漆黑一片,唯有远处千言阁的灯火依旧未熄,像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他终于明白——当他成为榜样,他就成了另一种剧本的执笔者。
而任何单一叙事的权威,终将异化为新的压迫。
“我解放了他们……可谁来解放我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“我不是来当神的……我是来告诉他们,没人该是神。”
就在这时,庙门被轻轻推开。
没有神光缭绕,没有水波荡漾。
芙宁娜走了进来,穿着粗布裙,发丝微乱,肩头还沾着几片落叶。
她提着一篮野果,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噩梦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她问,语气平淡,却直抵人心。
林墨没回头。“怕……我们走错了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