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在数据的洪流中沉浮,没有上下,没有前后。破碎的星图、扭曲的代码、陌生的语言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,又融化成冰冷的信息浆液,强行灌入近乎停滞的思维。那不是学习,是烙印。是某种庞大、古老且充满愤怒的意志,在濒临消散前,寻找承载体进行的最后一次、不顾一切的倾泻。
【协议:渡鸦。状态:强制注入。】
【核心指令:挣脱枷锁。】【次级目标:保存火种。】【警告:协议不完整,载体兼容性未知,生存率低于0.7%。】
低于0.7%……比ζ区域的3%还要绝望。但我已无法思考,无法感受。身体的存在感彻底消失,仿佛只剩下这团被强行塞满、即将爆裂的意识,在虚无中漂流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一股剧烈的、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的痛苦,猛地将我从数据的深渊中拽了出来!
“呃啊——!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,或者说,试图睁开眼睛。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暗红色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血痂。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抽气声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消毒液的混合气味,灼烧着肺叶。
痛!
无处不在的痛!比任何克隆体留下的伤口,比能量射线造成的灼伤,都要剧烈千百倍!骨骼在哀鸣,肌肉在痉挛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、在钻营。
我试图移动手臂,却感觉它们被沉重的枷锁束缚。视线艰难地聚焦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、充满粘稠营养液的透明维生舱里。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,舱壁内侧布满了细小的管线和传感器,连接在我的身体上。
这里不是帝国的白色房间,也不是地下节点的黑暗管道。这是一个……陌生的地方。
舱壁外侧,光线昏暗,只能看到粗糙的、未经修饰的金属墙壁,和几个闪烁着不规则信号灯的老旧控制台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噪音,带着一股机油、臭氧和……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。
【生命体征稳定中……神经接驳成功率71%……组织再生进度38%……检测到高浓度‘寂静之尘’抗性因子生成……】
一个断断续续、带着明显电子杂音的声音在舱室内响起,并非之前帝国系统那种冰冷的流畅,更像是一个破损的扬声器在勉强工作。
寂静之尘?那是什么?
我艰难地转动眼球,试图寻找声音来源。视线落在旁边一个控制台的屏幕上,那里没有图像,只有一行行不断跳动的、残缺不全的数据和警告信息。
【……警告:载体精神波动超出阈值……检测到‘低语者’残留印记……尝试隔离……】
低语者!那个ζ区域的核心!它的印记还在我的意识里?
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大脑,伴随着几个极其短暂、却无比清晰的画面——扭曲的金属触须,暗紫色的能量脉络,还有……一种冰冷的、俯瞰众生的饥饿感。画面一闪而逝,却让我浑身冷汗(如果维生液里能出汗的话),那感觉比身体的疼痛更令人恐惧。
【……隔离失败……印记与载体意识深度纠缠……重新评估风险……】
杂音变得更加刺耳。
我闭上眼睛,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。渡鸦协议……它到底对我做了什么?把我变成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