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事,本不该有人记得。
“去吧。”李玄声音低哑,“不去查人踪,不去探线索。只问一句——你们还记得她们吗?”
赵铁头抬头,看见帝王背对晨光立于窗畔,轮廓割裂明暗,仿佛站在生死边界。
“记住她们的人,才是活着的。”
三日后,南城废巷。
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围着篝火打盹,赵铁头蹲下身,将那只干枯的草蚂蚱放在破碗中央。
火光跳动,映出它扭曲却完整的身形。
“谁给的?”一人懒洋洋问。
“一个死了十年的兄弟。”赵铁头缓缓道,“他说,这是三个皇后给他的压岁礼。”
哄笑声起。
“皇后?哪来的三个皇后!陛下登基至今独身一人,你莫不是来寻开心?”
赵铁头不语,只将密纸摊开,念出花玲珑幼名:“玲儿……十二岁那年替人挡刀,肩上留下三寸疤。”
话音未落,角落里一名蜷缩身影猛然颤抖。
老乞丐猛地抬头,浑浊泪水奔涌而出:“玲儿……是你回来了吗?那年我腿被烫烂,是你半夜偷药给我包扎……你说‘疼就咬我手’……我咬了,你还笑着……”
他嘶吼着扑向草蚂蚱,双掌紧攥,指甲嵌进泥土。
那一刻,远在宫中的李玄正独坐御书房批阅奏折,忽觉袖中红绣鞋剧烈震颤,匕首边缘竟渗出一丝猩红纹路,宛如活体血脉开始搏动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,呼吸微滞。
成了。
记忆之网,正在苏醒。
七日内,诏令悄然而至各州郡:因连年灾荒,朝廷设“忆贤台”,凡曾受皇室女子恩惠者,可登记事迹换取粮米布匹。
起初无人在意,直到南疆传来一位盲婆哭诉:某年瘴气肆虐,一名紫裙女子踏雨而来,以自身为引蛊,救全村孩童;北地戍卒则称,某夜敌谍潜入军营,忽闻铃响,再睁眼时已见一人执剑立于帐外,眉心一点朱砂,正是任盈盈模样。
百花谷旧址,残垣断壁之间,竟有孩童传唱歌谣:
“地后巡夜雪满肩,一纸情报抵千军。若问芳名何处寻,风过山谷自低吟。”
每一段口述流出,红绣鞋匕首都多一道赤纹。
李玄夜夜静坐,听着内线回报,眼中寒焰愈盛。
第八夜,子时三刻。
李玄再入太庙。
三盏命灯摇曳欲熄,灯芯灰白,几近寂灭。
他抽出匕首,刀锋划臂,鲜血滴落灯芯,刹那金光迸现。
他一字一句诵读百姓所述之事,每一句真实回忆皆化作流光注入灯焰。
忽然,虚空撕裂。
倒悬宫殿再现,黑袍人凌空而立,眸若深渊:“凡人执念,岂能违逆归墟律令?她们已被判定为‘非存在’,纵你燃尽魂魄,也不过延缓终局。”
李玄不答。
他左手握住红绣鞋,右手握紧匕首,猛然将信物刺入心口!
鲜血喷涌,浸透兵刃。
整把匕首轰然暴涨,化作三尺巨刃,通体赤红似熔岩流淌,龙纹缠绕刃身,刀脊之上,三枚符印缓缓浮现——【任盈盈】【花玲珑】【宋茜】,各自流转不同光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