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微漾,第一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灰白瞳孔直勾勾盯住他,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,嘶哑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:
“我……才是真命天子!”
血海之上,风雷俱寂。
万具尸体同时睁眼,空洞的瞳孔里倒映着同一个名字——李玄。
他们从猩红的波涛中爬起,龙袍残破,冠冕歪斜,有的手持玉玺,金印上刻着“受命于天”,有的身披袈裟,口诵往生咒,仿佛真为天授之君;更有甚者驾驭龙骨战车,骸骨拉车,鬼火为灯,车轮碾过血浪,掀起腥风阵阵。
“朕乃正统!”
“天命归我!”
“弑神者当诛!”
声音如潮,层层叠叠,汇聚成识海风暴,冲击着李玄的心神。
这不是简单的幻象,而是归墟以失败者残魂编织出的“宿命回响”——每一个死去的容器,都在争夺唯一合法的身份。
只要他心神动摇,便会沦为下一个被吞噬的枯骨。
可李玄笑了。
他站在翻涌的血浪之上,脚下无舟无桥,唯有万千尸首浮沉如礁石。
他抽出腰间那枚断裂的红绣鞋残片,木头早已朽烂,红线也只剩半缕,却被他高高举起,如同执掌江山的权杖。
“你们争的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万鬼嘶嚎,“一个被人写好剧本的神位?一顶用屈辱换来的冠冕?还是一句‘你只是工具’的恩赐?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在呜咽,血在沸腾。
他忽然抬手,将残片边缘锋利处划过手腕。鲜血涌出,滴落海面。
本该沉底的血珠,竟如墨入清水,迅速扩散,蜿蜒成河,勾勒山川脉络。
转瞬之间,一幅横贯血海的九州舆图赫然浮现——长安城居中而立,黄河长江奔流其上,边关烽燧星罗棋布,每一寸疆土,皆由他的血绘就。
“我李玄登基于乱世饥荒,封后于敌军围城之夜,亲征于北境雪原三百里!”他声如洪钟,字字砸进灵魂深处,“我没有等谁赐我皇位,我是自己打下来的!你们呢?不过是跪着等它点头的影子!连痛都不敢喊一声的傀儡!”
话音落下,识海震荡,仿佛有某种古老的禁制被触动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外界骤变!
北境封锁线上,寒风卷雪,铁网森然。
三百死士伪装成流寇,悍不畏死地冲向结界。
为首之人满脸刀疤,左耳缺了一块,正是赵铁头。
他浑身浴血,肩扛巨斧,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,将一枚铜牌掷向青铜巨门方向。
“陛下——勿忘归路!”
铜牌落地,激起微光涟漪,随即被空间扭曲吞噬。
但它承载的意志,却如星火穿云,直抵归墟深处。
与此同时,皇陵禁地。
白无尘独立月下,白衣胜雪,剑指苍穹。
他双目闭合,心神却已通明如镜。
七十二座帝陵之下,沉眠千年的佩剑齐齐震颤,剑柄微动,剑气冲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