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而在那连接天地的血虹桥上,李玄的识海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摧残。
无数银针般的刺痛自灵魂深处炸开,记忆如书页般被强行剥离、撕碎——
贫民窟冬夜,周石头递来半块冷馍;试炼场上,赵铁头为他挡下致命一刀,满脸是血地吼“老子认你这个大哥”;洞房花烛,任盈盈垂眸落泪,轻声道“我不怕天下反对,只怕你不回来”……
这些画面一一浮现,又在某种伟力下扭曲、褪色,仿佛要被彻底抹去。
“你只是第九容器。”低语如潮水般涌来,在识海深处回荡,“放下执念,便可成神。”
“成神?”李玄嘴角溢血,却冷笑出声,“谁给你的资格,替我决定什么是该忘的?”
他猛然咬破舌尖,剧痛唤醒最后一丝清明。
体内阴阳和合功疯狂运转,将残存的真气尽数灌入胸前那柄斩神刀——刀脊之上,烙印着三枚符文:一枚染毒香,来自任盈盈初见时赠予的香囊;一枚织锦纹,是花玲珑亲手绣在他战袍内衬的护心符;还有一枚蛊蝶图腾,宋茜以心头血点化而成。
三符同燃!
刹那间,虚空中浮现出三道朦胧身影。
任盈盈立于左侧,手中毒匕划出幽绿弧光,所过之处,缠绕神魂的黑丝寸寸断裂;花玲珑站于右侧,古老卷轴展开,笔墨飞舞间重绘被篡改的记忆图谱,让破碎往事重新拼接;宋茜悬浮身后,蛊蝶振翅,引动南疆秘火,焚烧那些蛊惑心智的虚妄之音。
这不是一场肉身之战,而是对“存在”的捍卫。
他在守——守那段被人践踏也要攥紧的人生,守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义,守那个即便穿越异世也不肯低头的灵魂。
“我不是什么容器。”李玄睁开眼,眸中燃起赤金火焰,“我是李玄!大周皇帝!她们的男人!”
轰——
血虹桥尽头,青铜巨门豁然洞开。
一股腐朽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万年沉积的哀怨与不甘。
李玄坠落其中,双脚尚未触地,眼前景象已令人心胆俱裂——
无边血海铺展至视线尽头,猩红波涛翻滚不息,海面上漂浮着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尸体,每一具……都与他容貌相同!
他们身穿龙袍,双目空洞,胸口或插利刃,或穿箭矢,姿态各异,却皆死状凄惨。
而在血海中央,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塔耸立,塔顶悬着一颗巨大心脏,缓缓搏动,正是那日在倒悬宫中见过的黑色晶核——归墟之心。
机械音终于再度响起,冰冷而不带丝毫情感:
【目标锁定:归墟之心。
警告:此处时间无序,因果可逆。
一旦身份动摇,存在将被抹除。】
李玄低头,握紧胸前仅存的红绣鞋残片,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也是贯穿命运的线索。
“你们想要一个听话的容器?”他低声说道,脚步向前一踏,踏上翻涌的血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