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们不求速成。”李玄缓缓逼近，“你们要的是‘替换’，而非‘夺位’。十年换一个影替，慢慢蚕食朝纲，让整个帝国在不知不觉中易主。最可怕的是——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“连朕自己，都曾以为是真。”
空气凝固。
刘九瞳孔骤缩：“你……说什么？”
李玄笑了，笑得极冷，极深：“你说，真正的李玄登基那夜便已暴毙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若那时坐上龙椅的本就不是他呢？”
话音落下，如同惊雷滚过地底。
刘九第一次变了脸色：“你……不是他？”
“我是谁，并不重要。”李玄负手而立，眸光穿透黑暗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漏了一个细节——真正的帝王，习惯梦呓。”
“梦呓？”
“每夜安寝，朕总会无意识吟诵几句古诗。内廷记录显示，近十年来，‘皇帝’从未在梦中发声。而我……”他缓缓抬起眼，“昨夜抄《贞观政要》至三更，故意伏案假寐，说了两句杜甫的《春望》。”
刘九浑身一震。
“你听到了，却没有反应。”李玄冷笑，“因为你不知道。那些教影替的师傅，只教醒时举止，不教睡中言语。他们以为万无一失，却不知人心深处，藏着连自己都无法伪装的东西。”
石室内死寂如渊。
忽而，刘九放声大笑，笑声癫狂，带着几分凄厉：“好！好一个识破梦境之人！可你赢不了！‘代帝计划’不止于此，它早已渗入六部、渗透边关，就连你现在所信之人……未必全然干净！你纵能杀我，也斩不断这百足之虫的根须！”
李玄不语，只静静看着他，良久，才轻声道：“你说得对。根须仍在。”
他挥手，两名黑衣禁卫上前，将刘九拖入更深的地牢。
烛火熄灭前最后一瞬，李玄站在原地，望着那排沉默的蜡像，低声喃喃：“原来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……但现在——”
他握紧拳，指节泛白，“该我执笔了。”
三日后，太极殿重开。
李玄如期临朝，批红奏折，裁决政务，一如往昔。
百官松一口气，称颂圣躬康泰。
唯有赵敏察觉异样——陛下眼神愈发幽深，有时盯着某位大臣半晌不动，唇角却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；黄蓉也曾见他在御花园独行，对着一株枯梅怔忡良久，口中低语：“花开有时，谢亦有期……”
更令人不安的是，自那夜之后，太极宫偏殿再未熄灯。
守夜太监轮换至第八班，人人疲惫不堪。
有人偷偷窥视，只见皇帝端坐案前，一遍遍抄写《贞观政要》，墨迹工整如刻，可纸上内容，竟是逐字逐句篡改先贤政论，批注间隐现“君权即刀”“群臣皆傀”等骇人字句。
赵敏欲谏，却被钱豹拦下：“教头说，此刻不可扰驾。”
而就在第五个无眠之夜，李玄忽然召见宋茜，低声吩咐：“准备‘凝神散’，三日后用。”
宋茜惊问其故，李玄只是望向窗外漆黑天幕，淡淡道：“朕……有些累了。”
当夜子时，一阵笛音自皇宫西北角悄然响起，清远而诡谲，似泣似诉，闻者心神俱颤。
没人知道是谁在吹。
也没人敢去查。
唯有黄蓉立于阁楼之上，望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烟痕从太极宫檐角升起，眉头紧锁，喃喃道：“陛下最近，好像……越来越不像人了。”
太极殿的烛火终于熄了。
这是七日来头一次，那扇紧闭的偏殿门扉在晨光初露时缓缓开启。
守夜太监们几乎以为自己眼花——皇帝竟真的睡了一觉。
他披着玄黑龙袍走出，面容清瘦，双目却亮得惊人，像是黑夜里燃起的两簇幽焰。
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，连最亲近的内侍也只敢低头捧砚。
李玄没有说话，径直走向御案，提笔蘸墨，在空白奏折上写下两个字：“凝神。”
宋茜悄然入殿，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瓶，药香淡如烟缕。
“陛下，‘迷神散’已备好……但不宜再服第三次。此药压魂伤魄，若连续使用，恐真成疯癫。”
李玄搁下笔，指尖轻轻抚过玉坠上的血纹，嘴角微扬：“我不是在装疯，是在等他们先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