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公的“敲打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而阿言那句“我熟”和“土鸡瓦狗”的评价，则像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。
李长明在破庙里辗转反侧了一夜，最终，天快亮时，他坐起身，做出了决定。
赌一把！
与其在咸阳坐等吕公的下一步打压，或者灰溜溜地放弃好不容易挣来的立足之地，不如借着这个机会，去河西闯一闯！
风险巨大，但机遇同样存在。
——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危机，或许还能借此真正摸清阿言的底细，甚至……建立起更牢固的同盟关系。
他将这个决定告诉了阿言。阿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，仿佛早已料到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李长明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。
他将大部分积蓄（主要是吕公之前赠金剩下的部分和近期赚的铜钱）都拿了出来，精打细算。
首先，他咬牙在市肆的牲口市场，挑了一匹最便宜、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杂毛老马。
这马瘦骨嶙峋，眼神温吞，跑不快，但耐力尚可，用来驮运物资和代步勉强够用。
接着，他采购了大量的干粮——主要是耐储存的硬麸饼、肉干和炒熟的粟米。
又备足了伤药、干净的麻布和火折、水囊等必需品。
阿言默默地看着他忙碌，在他为价格与商贩争执时，会不经意地瞥一眼货物，李长明后来才发现，她眼神扫过的东西，往往不是次品就是快过期的，这让他避免了几次吃亏。
最让李长明意外的是，阿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件半旧的皮甲，虽然有些地方磨损严重，但关键部位还算完整。
“穿上。”她言简意赅地将皮甲扔给他。李长明心中感激，这玩意儿在乱地可是保命的家伙。
临行前，李长明还特意去找了那位消息灵通的老贩夫，又塞了几枚铜钱，更详细地打听了那伙亡命徒盘踞的土堡位置和周边情况。
老贩夫千叮万嘱，让他务必小心，实在不行就跑。
第三天清晨，天色蒙蒙亮，咸阳城还笼罩在薄雾中。
李长明牵着那匹老马，马背上驮着行李，和阿言一前一后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给予
他最初挣扎与微薄希望的城市，向西而行。
一出咸阳，景象顿变。
宽阔的“驰道”逐渐变得坑洼不平，两旁不再是密集的田舍，而是望不到边的黄土塬和起伏的丘陵。
风变得粗粝，卷起地上的沙土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行人稀少，偶尔遇到的多是赶着牲畜、面色警惕的商队，或是行色匆匆、背负着沉重行李的旅人。
李长明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国时代的“野外”，心中充满新奇，但更多的是警惕。
他努力回忆着前世野外生存节目的零星知识，但在这真实的荒原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。
而阿言，则像是回到了主场。
她依旧沉默，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变得异常锐利，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地形、植被和天空。
她似乎对方向有着天生的直觉，在岔路口从不犹豫，选择的路径往往是最省力、最隐蔽的。
李长明一开始还暗自记路，很快就被她七拐八绕的路线弄晕了，只能老老实实跟着。
“停。”一次，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时，阿言突然抬手，声音低沉。
李长明立刻勒住老马，紧张地四下张望：“有情况？”
阿言没有回答，只是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面的一些痕迹。
——几处被踩倒的野草，还有一些散落的、颜色较深的粪便。她用手指捻起一点粪便闻了闻，又看了看草被踩踏的方向和力度。
“有狼群路过，不超过半日。数量不少。”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“绕路，走那边山脊。”她指了一条看起来更陡峭难行的路。
李长明看着眼前看似平坦的谷地，将信将疑，但还是选择相信她。
果然，当他们艰难地爬上山脊，向下望去时，隐约看到谷地深处有几抹灰影窜动，还传来了几声悠远的狼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