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堡方向传来的兵刃撞击声、隐约的怒吼和惨叫声,让李长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紧紧趴在岩石后面,大气不敢出,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跟他预想的讨债场面完全不一样!怎么一来就碰上火并了?
阿言的反应则截然不同。
她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,身体伏得更低,眼神锐利如鹰,迅速扫视着土堡的布局、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及那些华丽马匹的位置,似乎在评估局势。
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,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。
“怎么回事?那伙人是官兵?”李长明压低声音,紧张地问。
阿言微微摇头,声音低沉而肯定:“不是。
甲胄不齐,号令杂乱,进退无章。是私兵,或者……土匪假扮。”
李长明心中一惊,仔细看去。
果然,那些围攻土堡的人,虽然穿着类似秦军制式的皮甲,但新旧不一,颜色斑驳,行动间更多是江湖打斗的狠辣,少了军队的肃杀和配合。
他们没有任何旗帜标识,这本身就很可疑。
“吕公……”李长明脑中灵光一闪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!
他猛地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!
吕公让他来讨这笔烂账,真的是单纯为难他或者考验他吗?恐怕没那么简单!
这笔账牵扯到与戎狄有来往的亡命徒,本就敏感。
现在又有一伙身份不明、疑似假扮官军的人在此强攻土堡……如果这是吕公设的局呢?
他李长明,一个毫无背景的异乡人,无论讨债成功与否,只要卷入这场是非,就可能被灭口!
或者,吕公完全可以借此将“勾结匪类”、“袭击官军”(哪怕是假的)的罪名扣在他头上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
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,一石二鸟!
好狠的算计!李长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原本只以为吕公是心胸狭窄的敲打,没想到背后藏着如此毒辣的杀机!
“我们不能露面!”李长明急促地对阿言说,“这很可能是个陷阱!”
阿言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,似乎认可了他的判断。
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更高、更隐蔽的土坡:“去那里,看得清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牵着老马,绕到土坡后面,这里视野更好,又能借助灌木丛隐藏身形。
从高处望去,土堡内的战斗更加清晰。
那伙亡命徒凭借地利负隅顽抗,但围攻的私兵人数占优,装备也更精良,逐渐占据了上风。
土堡内不断有人倒下,血腥味似乎隔着老远都能闻到。
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,声音渐渐稀疏下来。
亡命徒一方死伤惨重,只剩下零星抵抗。而那伙私兵也付出了代价,减员近半,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,疲惫不堪。
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的机会来了!
李长明心脏狂跳,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。
他看向阿言,快速说道:“等他们差不多打完,我们冒充官府的人!
你箭法怎么样?能不能远程威慑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?”
阿言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取下背负的一张简陋的猎弓(路上用猎物跟一个猎人换的)和几支羽箭。
她搭箭上弦,瞄准了土堡门口一个正在擦拭刀上血迹的私兵头目模样的人,弓开半月,动作流畅自然,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韵律。
李长明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轻响,羽箭离弦而去!
“笃!”
那支箭不偏不倚,正正地钉在那私兵头目脚前不到一寸的土地上,箭尾剧烈颤动,发出嗡嗡的鸣响!
那私兵头目吓得一个激灵,猛地后退一步,惊疑不定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