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言透露的身份信息，如同在李长明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，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信陵君的死士、赵国内部的敌人、与“邯郸记”商社可能存在的关联……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而危险的棋局。他知道，仅凭在市井说书收集到的零碎信息，已经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。
他需要更深入、更隐秘的情报来源。
他想到了黑市。
有光明就有阴影，咸阳作为天下瞩目的都城，其地下世界必然更加盘根错节，那里不仅是走私违禁品的温床，更是各种见不得光的情报和秘密交易的集散地。
通过这段时间说书积累的人脉，李长明有意结交了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。
——比如那个偶尔来听书、眼神精明、据说能搞到稀缺药材的贩子，还有那个总坐在角落、对各国律法漏洞似乎颇有研究的落魄文人。
几杯浊酒下肚，加上一些隐晦的暗示和恰到好处的“咨询费”，李长明终于从一个绰号“泥鳅”的掮客口中，摸到了进入黑市的门路。
“城南，渭水桥下，第三个桥洞，子时初刻。”
“泥鳅”压低声音，眼神闪烁。
“进去别提我，就说是‘老胡’介绍来买‘山货’的。记住，多看少说，钱财露白，小心被当成‘肥羊’。”
子时，月黑风高。咸阳城陷入了沉睡，白日的喧嚣被死寂取代，只有巡夜兵卒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划过夜空。
李长明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麻布衣服，用布巾半掩着脸，按照“泥鳅”的指示，来到了渭水南岸一座废弃的旧石桥下。
河水哗哗流淌，掩盖了细微的声响。
他找到第三个桥洞，里面黑黢黢的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学着前世电影里的样子，轻轻敲了敲斑驳的桥壁，三长两短。
片刻沉寂后，桥洞深处的阴影里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：“山高路远，买什么货？”
“老胡介绍，来看看今年的新茶。”李长明按照约定暗号回答。
阴影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一块看似固定的石板被缓缓推开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。
一个戴着斗笠、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探出头，上下打量了李长明一番，尤其是他腰间是否鼓囊（看有没有带足钱），然后才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，规矩懂吗？”
“懂，只看不问，钱货两清。”李长明点头，矮身钻了进去。
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，潮湿阴冷。
走下石阶，眼前豁然开朗，竟是一个不小的地下空间！四周墙壁上插着昏暗的火把，映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这里没有喧哗，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，气氛压抑而紧张。
空气中混杂着草药、皮革、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、属于秘密和危险的气味。
摊位也很简陋，大多是地上铺块布，摆着些东西：有造型奇特的兵器，有颜色艳丽的不知名矿石，有捆扎好的竹简（可能是禁书或秘录）。
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眼神惊恐的男女（显然是人口买卖）。
李长明心中凛然，知道自己踏入了真正的法外之地。
他压住好奇心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熟客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捕捉着那些低语中的信息碎片。
“……宫里的消息，大王（指秦孝文王嬴柱）的病怕是……唉，就这几天了……”
“华阳夫人那边最近动作频频，听说在拉拢阳泉君……”
“太子（子傒）呢？就没点动静？”
“哼，那位？自顾不暇吧，听说吕不韦最近没少给他上眼药……”
“赵国那边最近来人挺多，‘邯郸记’那边半夜总有人进出……”
这些零碎的信息，印证并补充了李长明之前的听闻，尤其是关于秦王病重和继承人争夺的白热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