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刻着“可”字的黑色小石子，被李长明小心翼翼地藏在贴身的衣袋里，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捧着一颗希冀的火种。
每一个夜晚，他都会忍不住摩挲它粗糙的表面，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的含义。
是赵政本人的回应吗？还是蒙骞在极度谨慎下的代答？这个“可”，是认可了“吞六合”的野心？
还是仅仅表示收到了信息，愿意继续接触？
未知搅得他心神不宁，既兴奋又忐忑。他与阿言依旧蜗居在西市那间破败的土屋里，深居简出。
阿言的伤势渐渐好转，她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待在屋里。
要么擦拭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，要么就着微弱的光线，用手指在沙土上划拉着一些李长明看不懂的、似乎是某种地形或阵法的图案。
对于李长明与质子那边的联系，她从不询问，但李长明能感觉到，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，偶尔会落在他沉思或焦躁的背影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几天后的一个黄昏，李长明正蹲在院子里，就着最后的天光，试图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一点稀薄的菜粥，院门被有节奏地轻轻敲响了。
三长两短，是蒙骞约定的暗号。
李长明心中一紧，立刻起身，示意屋内的阿言保持警惕，然后自己走到门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谁？”
“卖柴的，老主顾了。”门外传来蒙骞刻意改变的声音。
李长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，蒙骞闪身而入，他依旧穿着普通市井之徒的衣服，但眼神比上次见面更加凝重。
他没有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题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确保只有李长明能听到：
“东西收到了。”他指的是那枚石子，“那边……有回音。”
李长明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强作镇定地问：“怎么说？”
蒙骞看着李长明，一字一顿地复述道：“质子问：先生可知‘吞六合’当作何解？”
轰！
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！李长明瞬间感觉血液都涌上了头顶！鱼儿上钩了！
而且是以一种超出他预期的方式！赵政没有回避，没有恐惧，反而直接反问“作何解”！
这不仅仅是对暗号的确认，更是一种试探，一种对答案的索求！
这位未来的始皇帝，在如此年幼艰难的境地下，竟然真的对“吞并六合”这个概念产生了如此直接而强烈的兴趣！
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涌动，但他死死压住了。
越是关键时刻，越要冷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，必须既展现自己的价值，又不能过于直白暴露野心，以免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沉吟片刻，目光变得深邃，对着蒙骞，也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，缓缓说道：
“请回复质子：六合者，天地四方。吞之，需大志，亦需大器。”
他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：“器不利，志则为空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