呕吐的酸涩感还残留在喉咙深处，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已经浸透了鼻腔和衣衫。
李长明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，手脚冰凉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，亲手（尽管是侥幸）沾染了这个时代的血腥。
现代文明的灵魂在剧烈地排斥着这一切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阿言默默地站在一旁，没有催促，也没有安慰。
她撕下衣襟一角，熟练地包扎着自己手臂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，动作麻利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处理完自己的伤，她走到那几具尸体旁，开始仔细地搜查。
很快，她从尸体上搜出一些铜钱、几块干粮，还有一枚样式统一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青铜腰牌。
“是死士。”阿言将腰牌递给李长明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查不出源头。”
李长明接过那冰冷的腰牌，心中寒意更甚。连身份标识都没有，对方灭口的决心何其坚决！
“此地不能久留。”阿言看向李长明，“必须尽快处理掉尸体，离开。”
李长明强迫自己压下生理和心理上的极度不适，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，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和阿言一起，将五具尸体拖到废墟最深处一个半塌的坑洞里，用碎石和泥土草草掩埋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两人不敢耽搁，背上仅有的行囊，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悄然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。
咸阳西市，与李长明之前活动的南市截然不同。
这里更加破败、混乱，街道狭窄泥泞，两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和茅草屋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、腐烂食物和人群密集的酸臭气味。
这里是真正的底层贫民、逃犯、流浪者和各种灰色行业聚集的地方，龙蛇混杂，但也正因为混乱，更容易隐藏身份。
李长明用身上所剩不多（幸好重要钱财被阿言带出）的铜钱，在西市最边缘、靠近城墙根的一条死胡同里，租下了一处几乎废弃的土屋。
屋子很小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个巴掌大的小院，院墙塌了半截，屋顶漏雨，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（勉强）的地方，关键是足够偏僻。
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安全。
阿言不顾手臂有伤，亲自动手，用找来的木棍和破木板，将门窗加固，又在院墙的几个关键位置，用细绳和空罐子设置了简易的预警机关。
只要有人试图翻墙潜入，就会发出声响。她还仔细检查了屋前屋后，确保没有其他隐秘的入口。
李长明则开始改变自己的形象。
他找来一些粗糙的染料，将脸色涂得暗沉一些，又用鱼鳔胶粘上了两撇略显杂乱的小胡子，换上了一身更破旧、更符合西市底层居民气质的衣服。
他决定重操旧业，但不能再以“李大郎”的身份公开说书了。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获取信息和维持生计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两人深居简出，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舔舐伤口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
幸运的是，那晚的厮杀似乎并没有引起官府的太大注意（或许是被刻意压下了），西市的混乱也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。
但李长明的心，却无法真正平静。
破庙被焚、死士追杀……这一切都表明，敌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一味地躲藏，如同瓮中之鳖，迟早会被找到。
必须主动出击，寻找破局之法！
夜晚，油灯如豆。
李长明坐在土炕上，眉头紧锁，在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和可能的出路。
吕公？笑面虎，始作俑者，不可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