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块黑乎乎、沉甸甸、品质低劣的生铁块，静静地躺在李长明掌心里，冰凉粗糙的触感，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质子赵政的考题，以这样一种极其隐晦而又无比直接的方式，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先生既言‘利器’，可能使之利否？”
蒙骞转述的这句话，在李长明耳边回荡。
这绝非仅仅指把这几块废铁打造成刀剑那么简单。这是一个象征，一个考验！
考验他李长明是否真有化腐朽为神奇、将“钝器”变为“利器”的能耐！
这关乎的，是未来能否“吞六合”的根基——强大的武备和国力！
李长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激动！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生铁，凑到油灯下仔细观察。
铁块表面布满气孔和杂质，颜色灰暗，断口粗糙，显然是炉温不够、冶炼技术落后的典型产物。
这种铁，韧性差，硬度低，容易断裂，确实只能做做农具或者劣质兵器。
如何改进？
这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、哪怕只是文科生的人来说，简直是送分题！
他或许不知道具体的合金配方，但基础物理化学原理是刻在骨子里的！
送走蒙骞后，李长明一夜未眠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坐在土炕上，就着如豆的灯光，用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，飞快地写写画画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。
高炉！必须提高炉温！
战国时期的炼铁炉大多是简单的竖炉或地炉，保温性差，燃料燃烧不充分，炉温上不去，杂质就无法有效分离。
他回忆着前世在博物馆和纪录片里看过的古代高炉示意图，结合一些基础的物理知识，勾勒出一个相对简易但结构更合理的高炉草图。
重点标注了加高炉身（增加预热和反应时间）、改进通风口（促进燃烧）、使用耐火材料内衬（保温）等关键点。
鼓风设备！现有的皮囊鼓风效率太低！他想到了更高效的风箱！
他画出了双动活塞式风箱的基本结构，解释了其连续鼓风、风力强劲的原理。
这玩意儿结构并不复杂，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革命性的！
去除杂质！光提高炉温还不够，还要想办法让铁水中的碳和其他杂质氧化脱落。他模糊地记得“炒钢法”的大致原理。
——在液态生铁中鼓入空气搅拌，利用氧气氧化掉过量的碳，从而得到含碳量适中、性能更好的钢！
虽然具体操作细节他不清，但这个思路和方向，足以点醒这个时代的工匠！
这些知识，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。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，开始思考如何呈现。直接拿出这些超越时代的图纸和理论？
那无异于自寻死路！一个来历不明的市井之徒，怎么可能懂得如此精深的冶铁之术？必然会被当成妖人或者细作！
必须包装！必须用一个合理（至少听起来合理）的借口！
天亮时分，李长明眼中布满血丝，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他已经构思好了一个完美的“故事”。
几天后，蒙骞再次如约而至。这一次，李长明没有给他任何实物或图纸。
他请蒙骞坐下，亲自给他倒了一碗清水，然后如同往常说书一般，用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，开始讲述一个“海外奇闻”：
“蒙队率，前次你问起‘利器’之事，小子苦思冥想，忽忆起一桩海外旧闻，或可解质子之惑。”
蒙骞神色一凝，专注倾听。
“话说在那极东海外，有一岛国，名曰‘吴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