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的春耕来得比洛阳早半个月。军粮库外的空地上,三十具崭新的曲辕犁整齐排列,木犁架泛着桐油的光泽,弯曲的犁辕如新月般流畅。李满仓挽着袖子,亲自扶犁,向围观的流民演示。
“都看好了!这曲辕犁的关键在‘活轴’,耕地时犁梢往下压,犁铧就扎得深,往上提就浅,比老犁省劲还匀实!”他一边说,一边驱使黄牛前行,翻起的泥土细碎均匀,引得众人阵阵惊叹。
流民王老汉看得眼热,迫不及待地接过犁梢。一试之下,果然轻省灵便,他咧嘴笑道:“李大人,这犁真好!俺家那三亩荒田,用这犁怕是不出三天就能耕完!”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欣然接受。人群中有个黑脸老农,名叫赵老倔,是并州本地人,种了一辈子地。他抱着胳膊,嘟囔道:“花里胡哨的,怕是中看不中用。老祖宗传下的直辕犁用了多少代,也没见饿死人。这新玩意儿,别把地给耕坏了!”
李满仓听在耳中,并不动气,反而笑着招手:“赵大爷,您是老把式,眼力最毒。您来试试,看这犁头入土的角度、翻土的力道,跟老犁比咋样?”
赵老倔哼了一声,上前接过犁把。他到底是行家,几下之后便觉出不同,这新犁不仅省力,深耕浅耕操控随心,翻起的土块也更松软,利于保墒。他黑脸上有些挂不住,嘴却还硬:“还……还行吧。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用。”
王老汉在一旁帮腔:“老赵头,你就别犟了!李大人还能害咱们不成?这犁就是好!”其他试用过的流民也纷纷称赞。
李满仓趁机高声道:“大伙放心,这犁架用的是好木料,关键部位都加了铁件,耐用得很!农政署拨了五百具犁的木料,工匠们正日夜赶工,再过十天,每户都能分到一具!另外,苏姑娘还送来了‘春耕手册’,里面有土豆育苗、玉米点播的新法子,大家都来领一本,认字的给不认字的讲讲,跟着学,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!”
眼见为实,加上实惠在前,流民们的疑虑彻底打消,欢呼着涌去领手册,春耕的热情空前高涨。李满仓却不敢放松,他想起夏侯霸的叮嘱,轲比能仍在边境囤粮,必须抢抓农时。他转身对粮署小吏下令:“库存的粟种再筛一遍,发霉的一粒不能要。再派两个人去黑风谷勘测荒田,若土质尚可,咱们立刻组织人手开垦,抢种一季土豆!”
同一时刻,洛阳农政署内,苏清鸢正对着一盆蝗虫幼虫试验“草木灰混合硫磺”的驱虫效果。吏员兴奋地汇报成果时,周平匆匆而入,递上一份密报。
“苏姑娘,高将军急件。曹芳近日频繁密召内侍监之人,并遣心腹太监林全,乔装商人,已秘密出京,方向直指塞外!”
苏清鸢接过密报,脸色顿变。她快步走到巨幅地图前,手指从洛阳划出,最终重重地点在塞外“黑沙城”——司马邕的巢穴。
“林全在此刻去见司马邕……”苏清鸢心念电转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春耕伊始,苗床初立,军屯与流民田连绵百里,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司马邕若得曹芳授意,根本无需与夏侯将军正面交锋,只需派小股精锐渗透进来,放火毁田,便足以重创并州粮产,动摇新政根基!此计甚毒!”
她立刻对周平道:“速将此密报及我的判断呈送将军!并建议:飞鸽传书夏侯将军,边境垦区即刻起进入战时戒备,严防敌骑渗透破坏。巡逻重点并非关隘,而是新垦的粮田!尤其夜间,需加派暗哨火把,绝不能让敌人靠近田亩半步!”
周平领命疾驰而去。苏清鸢望向窗外欣欣向荣的洛阳郊野,心中忧虑如潮水般涌来。刚粉碎一场朝堂阴谋,另一场针对民生根本的暗战已悄然逼近。
而在并州都督府,夏侯霸刚接到苏清鸢的飞鸽传书。他凝视地图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“想玩火烧连营?司马邕,你也配!”他猛地转身,对副将下达一连串命令,“传令:雁门关明哨照常,暗哨全部前出三十里,监控一切可疑动向。从军中遴选三百精锐,立刻换装,扮作耕农,携带劲弩短刃,混入黑风谷等边境垦区,构成伏击点。再调两队轻骑,昼夜沿边境线游弋,作为机动兵力,闻警即至!此次护耕,关系并州存亡,凡有未经允许接近粮田者,可视情况先斩后奏!”
“得令!”副将凛然应诺,快步离去。
夏侯霸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和那一道道闪亮的新犁划开的沃土,眼中是十年边关磨砺出的铁血意志。“想毁掉这些?先从某家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??【系统提示:“春耕备战”任务推进,解锁奖励:改良玉米种子500斤(抗旱性提升50%),流民春耕积极性+15%】??
洛阳将军府内,曹爽看着苏清鸢的判断和夏侯霸的部署,微微颔首。一切都在预料之中,而下属们的成长和应对更让他欣慰。
“高顺。”他沉声道,“你亲率一队精锐,乔装尾随林全。若其真与司马邕接触,务必将他们会面的时间、地点、内容详实记录,拿到铁证。待其返回途中,于边境附近将林全秘密擒拿,押回洛阳。记住,要人赃并获,但决不可打草惊蛇,让司马邕有所察觉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高顺领命,无声退下。
曹爽的目光落在系统刚奖励的那袋金黄的玉米种上,又看向案头各地报来的春耕进度,眼神冰冷。“曹芳,司马邕……你们若只争权夺利,尚且可容。但若想毁这春耕,绝这民生之望,便是自寻死路!”
与此同时,塞外黑沙城,残破的府衙内。司马邕仔细阅毕曹芳的密信,随手将其凑近烛火,看着火焰吞噬了那些充满交易与许诺的文字。
“骠骑将军?雍凉三城?”他嗤笑一声,对心腹副将道,“曹芳这小儿,终于肯出血本了。可惜,空头支票罢了。”他走到粗糙的地图前,手指狠狠戳在并州那片新标注的垦区上,“告诉儿郎们,真正的目标,是这里!趁夜潜入,不需接战,只需放火!将曹爽辛苦开垦的军屯、那些流民指望活命的粮田,给我烧成白地!我要让并州秋后无粮,让曹爽的新政,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!”
副将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:“将军妙计!毁其根基,甚于杀其十万大军!”
“去吧,等那阉宦林全一到,详加核实,便是我们动手之时。”司马邕挥挥手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脸上尽是残忍与贪婪。
夜色笼罩大地,洛阳的农政署烛火不熄,并州的田埂上军民警惕,而塞外的风沙中,一场针对春耕、意图扼杀新生希望的阴谋,正随着信使的马蹄,悄然迫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