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我，拟一份名单！”
杨明华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，瞬间凿进了陈凡的脑子里。
办公室里，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。
陈凡的心脏，在那一刻收缩了一下，但他的脸上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清楚这六个字背后蕴含的重量。
这不再是技术建议，也不是项目授权。
这是一柄刀。
一柄足以决定红星轧钢厂未来数年人事格局，决定上百名干部前途命运的，锋利无比的刀。
杨明华，亲手将这柄刀的刀柄，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这既是信任的极致，也是最深沉的考验。
考验他的眼光，考验他的格局，更考验他是否会迷失在这突如其来的权力之中。
“厂长，这份名单的分量，太重了。”
陈凡开口，声音沉稳，像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只是一个技术员，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他没有拒绝，也没有接受，而是把问题推了回去。
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：我追求的是做事，而非揽权。
杨明华的眼神深处，闪过一抹激赏。
少年得志，最难得的就是这份清醒。
“责任，是我担！”
杨明华的语气不容置喙，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我让你拟，你就拟！我相信你的眼睛，胜过相信那些只会打小报告的嘴巴！”
他向前一步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只要一个结果！”
“你只需要告诉我，谁是能跟着我们往前冲的‘促进派’，谁是需要敲打教育的‘中间派’，谁又是必须搬开的‘绊脚石’！”
“谁可用，谁可教，谁可弃，我要一目了然！”
“至于怎么用，怎么教，怎么弃……”杨明华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，“那是我的事！”
话已至此，再推辞便显得虚伪。
“是，厂长。”
陈凡微微颔首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杨明华摆了摆手，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他等这份名单，已经等了太久。
陈凡转身，开门，离开。
当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，杨明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，仿佛刚刚打完一场艰苦的战役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脑海里回荡的，全是陈凡那句“统一思想、建立规则、组织队伍”。
长江后浪推前浪啊……
他喃喃自语。
我这个前浪，要是不抓紧，恐怕真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。
他知道，陈凡的出现，是机遇，也是挑战。
用好了，红星厂一飞冲天。
驾驭不住……
杨明华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只剩下赌徒般的决绝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