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后，一辆板车拉着上百件报废的“精密支撑肘节”停在了项目组的门口。
孙爱国亲自押车，还带来了十个精挑细选的年轻工人。这些小伙子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激动。
能被陈总指挥亲自挑中，参与解决军工难题，这可是天大的荣耀！
“总指挥，人都带来了，废品也都在这儿了。”孙爱国汇报道。
“好。”
陈凡放下手中的铅笔，站起身，走到那堆废品前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戴上一副白手套，拿起一个报废的肘节，仔细地端详起来。
他的目光，像最精密的探伤仪，从零件的每一个切削面，每一个孔洞，每一道划痕上扫过。
项目组的人，还有那十个年轻工人，都屏住呼吸，围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不知道陈总指挥在看什么，只觉得他那专注的样子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，而不是一堆废铁。
陈凡一连看了十几个废品，又拿起游标卡尺和千分尺，对几个关键部位进行了测量。
数据，一个个在他脑中汇总、分析、对比。
几分钟后，他放下了手中的零件和工具，摘下手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。
“总指挥，您明白什么了？”孙爱国迫不及待地问。
陈凡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“老孙，你们以前加工这个零件，是怎么装夹的？”
孙爱国愣了一下，这是最基础的工序啊。
他想了想，回答道：“用三爪卡盘，夹住零件的圆柱部分，然后进行端面和孔的加工。这是最常规的做法了。”
“没错，常规，但也是错误的。”陈凡一针见血。
“错误？”孙爱国懵了，“这怎么会是错误的？全厂的老师傅都是这么干的啊！”
“问题就出在这‘常规’上。”陈凡走到一块小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，三两下就画出了肘节的截面图。
“你们看，”他用粉笔在图上点了点，“这个零件的特点是，壁薄，刚性差。用三爪卡盘从外圆夹紧，夹紧力稍微一大，零件就会产生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弹性变形。”
“在这种变形的状态下，你们把端面车平，把孔镗好。可当你们松开卡盘的时候，零件的弹性恢复，变形消失了，那刚刚加工好的端面和孔，是不是就跟着歪了？”
“这叫‘装夹误差’！你们报废的零件里，十个有八个，问题都出在这里！尺寸公差超标，不是师傅手艺不行，是你们的装夹方法，从根上就错了！”
一番话，如同醍醐灌顶，让在场的所有人，都目瞪口呆！
装夹误差！
这个词，一些技术员在书本上看到过，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，被如此直观、如此深刻地指出来。
孙爱国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他们厂里最好的老师傅，用最好的设备，也只有七成的合格率了！
原来，他们一直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——“变形”在战斗！
“那……那可怎么办？”孙爱国急了，“不用三爪卡盘，我们还能用什么？”
“这就是我要解决的问题。”
陈凡转过身，将他刚刚画好的那张草图，拿了过来，铺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