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盯着俘虏,手指缓缓摩挲着照片边缘。铁皮屋里的灯闪了一下,映得那人脸上泥污裂开细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今晚十点。”俘虏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主力部队从西北山道压进来,代号‘净尘’。你们的位置……早就标在作战图上了。”
林辰没动,目光落在他右臂腕带的编码上。“谁批准的行动?”
“作战部签的令,但签字的是巴颂的直属上级——第十二旅参谋长。”俘虏喘了口气,“名义是清剿诈骗园区,实际目标是所有外来武装。包括你们,也包括龙爷的人。”
段雪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刚拆解的卫星电话,外壳还冒着一丝焦味。“信号源查到了,”他说,“不是被动接收,是主动发射。这玩意儿断电后还能发脉冲,每三分钟一次,频率藏在电源模块底层。”
林辰抬眼:“定位用的?”
“对。只要它在通电状态,哪怕没联网,也能被追踪。”段雪峰把残骸扔在地上,“我已经砸了,顺便切断了所有外接天线。现在咱们的设备全部转入静默模式,无人机定时回传,不主动发信号。”
林辰点头,视线重新回到俘虏身上。“为什么告诉你这些?你只是个联络官。”
“因为我活不了。”俘虏冷笑,“任务失败,我回去也是军法处置。倒不如换条命的机会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放你走?”
“你不放也得放。”他仰起头,“我知道补给车队的路线,知道空中巡逻的间隙时间。你们要是想在这片林子里活下去,就得有人带路。”
林辰沉默片刻,转身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雪山合影,轻轻推到俘虏面前。“三年前,西南军区侦察五组深入缅北执行边境巡查任务,六人进去,一人回来。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?”
俘虏眼神微动。
“活着的那个兵,叫陈猛。”林辰声音不高,“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,醒来第一句话是‘他们都死了,是我没护住’。可档案里写的是‘遭遇伏击,全员牺牲’。没人问过,那一仗到底是谁打的伏击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俘虏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这事……我不清楚。”
“但你肩章内侧有作战部特批标识,能接触三年内的绝密行动记录。”林辰逼近一步,“你说不知道?”
“我说了我能说的!”俘虏猛地抬头,“再逼我,我一个字都不会吐!”
林辰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,转身走出审讯室。
外面雨已经下了起来,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。段雪峰跟出来,低声问:“信他的话吗?”
“部分。”林辰望着远处丛林,“西北方向确有大规模热源移动,行进速度、队形密度都符合主力部队特征。但他隐瞒了更关键的东西——这次行动背后有没有夏国方面的默许。”
段雪峰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的人也参与了?”
“不清楚。”林辰摇头,“但我爸当年带过的兵,有几个在边防情报站。如果真是正规清剿,不可能不留预警渠道。可到现在,一点风声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:“通知所有人,一级战备。坦克营和炮兵营预设阵地,无人机中队保持低空巡弋,特战团收缩防线,准备巷战。”
“陈猛那边……”
“先让他休息。”林辰说着,朝医疗角走去。
陈猛躺在角落的行军床上,左肩包扎处又渗出血迹。他闭着眼,呼吸浅而急促,嘴唇微微颤动,像是在梦里还在下令。
林辰蹲下身,轻轻拉开他贴身衣袋,取出一张折叠泛黄的照片。打开一看,是五个人的合影,背景是雪地哨所。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士兵,脸清晰,正是陈猛。可其余四人面部都被某种液体腐蚀过,边缘卷曲发黑,像是被人故意毁掉。
他翻到背面,一行铅笔字写着:**2019.3.17,边境七号哨,出勤前留影**。
林辰盯着那串日期,眉头越皱越紧。
三年前,正是侦察五组失踪的时间。
他小心地将照片塞回去,正要起身,陈猛突然睁开了眼。
“别……别让他们靠近电台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次也是这样,他们提前知道了频率……改了波段……我们连求救都没发出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