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排长！等一下！”
就在战士们准备动手时，苏明突然上前一步，拦住了二牛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看向苏明。周善人的笑容也僵了一下。
苏明对二牛使了个眼色，然后转向周善人，脸上带着歉意但坚持的笑容：“周老先生，您别多心。不是信不过您。只是我们八路军办事，最讲究规矩和仔细。您说面粉是您的，我们当然相信。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，免得日后有什么纠葛，咱们还是按流程，核对几个细节，走个过场，您看行吗？”
二牛一拍脑袋：“哦！对！对对对！苏明提醒的是！瞧我这脑子，一高兴差点把正事忘了！”他虽然觉得让赶了二十多里山路、还送了半扇猪肉的周善人再回答问题有点难为情，但原则不能破。
周善人脸上笑容有些勉强：“啊？还……还要核对啊？军爷，这……这难道还有假不成？”
苏明语气温和却坚定：“老先生，不是不信您。只是后山那么大，万一还有别人也藏了面粉呢？咱们核对清楚了，对您、对我们、对可能存在的其他失主，都是一种负责，您说是不是？就是简单几个问题。”
他不等周善人再推辞，便直接开口问道：“老先生，您埋藏面粉的具体位置，是在后山哪一段？哪块地形附近？大概埋了多深？”
“这……”周善人一下子卡壳了，眼神开始慌乱地游移，“就……就在后山……那个……东坡那边……大概……大概一尺多深吧？”
“东坡具体哪个位置？旁边有什么标志性的石头或者树吗？”苏明追问。
“标志……时间久了，记……记不太清了……”周善人额头又开始冒汗。
“那您埋藏的时候，一共埋了多少袋？除了面粉，还埋了别的什么东西吗？”苏明继续问，语速平稳。
“就……就十几袋吧……具体……十八袋？好像……没有了，就面粉……”周善人回答得磕磕巴巴。
“装面粉的袋子，是什么材质的？全新的还是旧的？上面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者补丁吗？”苏明的目光紧紧盯着他。
“袋子……灰布的……好像是旧的……标记？没……没什么标记吧……”周善人的声音越来越虚。
“扎口袋的绳子，用的是哪种麻绳？粗细如何？是怎么系扣的？是死扣还是活扣？或者特殊的捆扎方式？”苏明的问题越来越细致。
“绳……绳子……就是普通的麻绳啊……怎么系的……我……我当时没注意啊……”周善人彻底懵了，脸色由红转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完全答不上来。
突然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情绪近乎崩溃地喊道：“军爷！别问了！我……我实话说了吧！那面粉……那面粉它不是我的啊！”
这话如同平地惊雷，把二牛和王铁柱都震在了原地。
苏明似乎早有预料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不是您的？那您为何要承认？”
周善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，带着哭腔道：“是……是我那外甥！王麻子！是他的人埋在那儿的！他前几天偷偷派人来跟我说了一声，说在后山藏了点东西，让我帮忙留意着点！可我……我不知道是这么多白面啊！
我今天听军爷你一说数量，我就吓坏了！我……我怕惹祸上身啊！我又想着，要是真是他的，我或许能……能贪……唉！我糊涂啊！我看你们八路军讲道理，就想着先冒认下来拉回家再说……军爷，我错了！我真不知道具体情况啊！”
苏明和二牛对视一眼，眼神凝重。王麻子？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善茬。
苏明缓和语气，安慰道：“老先生，您别急。既然您说了实话，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。如果最后核实确实是您外甥的，该是他的，我们也不会扣下。您……”
谁知，苏明话还没说完，周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，毫无血色，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双手乱摆，声音凄厉地哭喊起来：
“不！不！军爷！我错了！我不认识王麻子！我谁也不认识！那面粉不是我的，也不是他的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！你们别问我了！我不知道啊！！”
“怎么回事！？”
“出啥事了？！”
脚步声急促响起，二牛和王铁柱闻声立刻冲了过来。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警惕的战士，手都按在了枪套上。
一看到排长和班长来了，坐在地上的周善人像是找到了更大的宣泄口，哭声猛地又拔高了一个调门，捶胸顿足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：“长官啊！青天大老爷啊！我可啥也没干啊！我就是个种地的老实人啊！我不认识什么王麻子李二彪啊！那面粉跟我没关系啊！你们放过我吧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这演技，浮夸中透着真实的惊惧。
二牛眉头紧锁，王铁柱也是一脸错愕。二牛没理会哭嚎的周善人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明：“苏明！怎么回事？他刚才不是还承认了吗？怎么又哭又闹的？”
苏明定了定神，尽量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，将刚才与周善人对话的全过程，包括自己如何试探、对方如何露出破绽、如何邀请吃饭、自己如何以工换饭、以及对方最终承认面粉是其外甥王麻子所藏，但此刻又突然翻供并极力否认认识王麻子的整个过程，原原本本、快速地说了一遍。
他叙述客观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但重点突出了周善人听到“王麻子”名字前后的剧烈情绪变化。
二牛和王铁柱听着，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无比，之前的疑惑和一点点对周善人“慷慨”送猪肉的好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眼神交流中充满了肃杀之意。
“王麻子……”二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，声音冷得像是太行山冬天的石头。
他猛地一挥手，对身后的战士厉声命令：“一班！控制住跟他来的那两个人！下了他们的家伙，分开看管！二班，把这位‘周善人’请到旁边空屋里去，‘好好’照顾着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靠近！”
“是！”战士们轰然应诺，立刻行动。两个跟着周善人来的长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，就被缴了赶车的鞭子，被战士们扭着胳膊带到了别处。
周善人自己也被人从地上架起来，他还在哭喊挣扎：“冤枉啊！长官！我是好人啊！我给你们送猪肉了啊……”但战士们毫不客气，直接将他拖进了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子，从外面上了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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