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我全都说……求长官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，带着绝望的哭腔，断断续续地开始了交代。
“王麻子……他……他确实是我外甥……亲外甥啊……”
周善人眼神涣散，仿佛陷入了回忆和恐惧交织的泥潭，“早年……他不成器，在镇上瞎混……后来……后来我看不过眼，就……就花了不少大洋，托人走关系，给他在……在南边过来的中央军那里，谋了个连长的缺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，继续道：“谁成想……这混账东西……队伍打散了，他不但不找机会归建或者回家，反而……反而带着枪投了小黄庄的鬼子！
因为他带人带枪投靠，鬼子赏识他，直接让他当了保安营的营长，比以前还威风了……可他这是当了汉奸，断了祖宗香火啊！”
周善人捶打着自己的胸口，也不知是悔恨还是害怕：“他当了汉奸营长后……倒是……倒是没忘了我这个舅舅……时常派人送点东西来，有时候是点心，有时候是布匹……更多的时候，是地契……是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好地地契！
那都是……都是他从原来地主手里夺来，或者强买强卖弄来的……塞给我，让我帮着打理，收租子……”
苏明冷冷地看着他：“只是打理地契收租？没那么简单吧？”
周善人浑身一颤，低下头不敢看苏明：“……他……他也让我帮着留意……留意镇子上，还有附近山路过往的队伍……不管是咱们八路的，还是……还是其他什么队伍的……人数、装备、往哪个方向去……看到了，就想办法告诉他派来的人……”
“你告诉了？”苏明的声音冰寒刺骨。
“……告……告诉过几次……”周善人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苏明强压着怒火，继续问：“那面粉又是怎么回事？王麻子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面粉藏在你这里？还是藏在后山？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周善人似乎有些犹豫。
“说！”苏明一声低喝。
周善人吓得一哆嗦，赶紧交代：“是……是今年秋收后，大概九月份的时候……王麻子亲自带了两个人来……那两个人，穿着打扮像是逃难过来的麦客，破衣烂衫的……但是……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苏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。
“但是……他们开口说话，带着一股子东北那边的口音……而且，举止动作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把式……眼神也不对，看人的时候，滴溜溜乱转，带着一股子凶悍劲儿……”
周善人回忆着，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，“王麻子对那两人很客气，甚至有点……有点恭敬。他让我在家里腾间僻静屋子给他们住，还让我找两个老实可靠的麦客，教他们怎么割麦子、捆麦子、打场……就学了大概半个多月……”
苏明的心猛地一沉！东北口音？举止不像农民？让汉奸营长王麻子都恭敬？还特意学习农活伪装？
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鬼子！很可能是鬼子的特种人员或者侦察兵！他们化装潜入，学习本地农活习惯，目的绝不简单！
“后来呢？”苏明催促道，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。
“后来……那两人就走了。过了几天，王麻子派人来说，要在我这里买一批面粉，数量不小。让我准备好，他会派人连夜运走。
我想着……后山那条小路偏僻，晚上根本没人走，埋在那里暂时放着最安全……就……就让我那俩长工帮着埋了……埋的时候，王麻子派来的人还给了五十块大洋，说是面粉钱……”
“五十块大洋？”苏明皱眉，这价格在当时绝对算高昂了，远超市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