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海里的风是烫的，裹挟着桐油的焦臭和皮肉的腥甜，灌进林越的口鼻。他的白袍早已被火星灼出无数破洞，左臂被掉落的船桅砸伤，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桃花短笛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林越！抓稳了！”
一声暴喝从头顶传来。林越猛地抬头，只见一艘黑沉沉的商船破开烈焰，船头立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——赤兔马的缰绳缠在他手腕上，方天画戟斜挑，正将一根烧断的铁链挑开。是吕布！
“发什么呆？！”吕布的怒吼震得林越耳膜生疼，“想死在这里喂鱼吗？！”
林越攥紧短笛，翻身跃上吕布抛来的绳索。赤兔马嘶鸣一声，四蹄踏火，竟硬生生从连环战船的缝隙中冲出一条生路。商船的舱门被撞开，赵丫扑了出来，脸上还带着泪痕，看见林越的瞬间，眼泪又决堤而下：“你…你怎么这么傻！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林越声音沙哑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，“你说过，要和我一起看江南的桃花。”
赵丫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她看着林越被烧伤的手臂，看着他白袍下隐约可见的箭伤，突然狠狠捶了他一拳：“谁让你来找我！我…我才不要见你！”拳头落下，却轻得像棉花，最后化作一个颤抖的拥抱，“你这个笨蛋…笨蛋…”
吕布站在船头，背对着他们，方天画戟戳在甲板上，火星四溅。他粗声粗气地骂了句“晦气”，嘴角却偷偷勾起一丝弧度——这小子，总算不像个只会空谈“天下”的酸儒了。
商船一路向西，避开赤壁的主战场，驶入长江支流。三日后，抵达荆州地界的一处渡口。林越站在船头，望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影，突然勒住缰绳。
“奉先公，多谢相救。”他翻身下马，对着吕布深深一揖，“此去太行山，路途艰险，林某不敢再劳烦将军。”
吕布挑眉：“怎么？怕我抢你那破玉玺？”
“玉玺已不在我手中。”林越摇头，“赵云已将它送往许昌，交还给献帝。”
“献帝？”吕布嗤笑一声，“那个被曹操捏在手里的傀儡？你把玉玺给他，不等于给曹操？”
“至少…它该回到汉室手中。”林越望着太行山，“我曾以为，辅佐明主、一统天下，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可赤壁的火告诉我，权力只会让人变得更贪婪。周瑜为了破曹，能牺牲貂蝉；刘备为了荆州，能默许诸葛亮算计盟友；曹操为了玉玺，能屠戮雁门关父老…这样的‘天下太平’，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赵丫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：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守住一些东西。”林越看着她的眼睛，也看着吕布，“守住雁门关的炊烟，守住江南的桃花，守住那些不想被战火吞噬的人。太行山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，若能在此建立根据地，收留流民、开垦荒地、练兵屯田…或许，能为这乱世，留一块干净的地方。”
吕布沉默了。他一生辗转，认丁原、投董卓、叛袁术，被人骂作“三姓家奴”，何尝不想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？他看着林越眼中的光，那光不同于曹操的野心、刘备的虚伪、袁绍的傲慢，那是一种…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执拗的温柔。
“小子，你知道太行山是谁的地盘吗？”吕布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是我并州军的老巢！当年我从长安逃出来，就是靠太行山的弟兄们才站稳脚跟！你想在那儿扎根，得问我同不同意！”
林越心中一动：“奉先公的意思是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吕布拍了拍方天画戟，“老子的地盘，凭什么让你白占？”他话锋一转，突然指向赵丫，“除非…你娶了这丫头。她是雁门关的‘女将军’，我是并州军的‘温侯’，你娶了她，咱们就是一家人！太行山的弟兄们，才会认你这个‘姑爷’！”
赵丫的脸瞬间红透，嗔怪地瞪了吕布一眼，却没有抽回被林越握住的手。林越看着她泛红的耳根，看着吕布眼中的促狭，突然笑了——原来这个凶名在外的“人中吕布”，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