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污水漫过膝盖时，凌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刺骨”——不是皮肤的冷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，裹着铁锈和腐殖质的腥气，顺着裤腿往上爬，连带着肩胛的伤口都在突突地跳着疼。前方的林萧举着战术手电，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通路，却照不清她藏在背光处的脸，只看到她握枪的手稳定得像块铁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身后的涉水声越来越近，艾伦的呼喊带着管道特有的回音，像条甩不掉的蛇：“凌墨！她在骗你！‘夜莺’根本不是守墓人，她是‘掘墓人’的卧底！”
凌墨的脚步顿了顿。信任这东西，早就在一次次背叛里碎成了渣——周队长的“倒戈”、假艾伦的伪装、连祖父的“死亡”都是骗局，他还能信谁？可林萧刚才明明对着艾伦开了枪，子弹溅起的污水还沾在他的裤脚，那也是演的？
“别听他胡说！”林萧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，手电光晃了晃，照在凌墨脸上，“我要是想害你，刚才就不会拦着他！你看！”她抬起左手，战术手套的腕部翻下来一点，露出那个与婚戒刻痕相似的符号，“这是守墓人的徽章，只有核心成员才有！艾伦是‘掘墓人’的人，他就是想挑拨我们！”
凌墨的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，却突然注意到边缘有一道新鲜的磨损——像是用砂纸刻意磨过，边缘的线条都模糊了，不像正品该有的精细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身后的艾伦已经追进了支管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得人耳膜发疼：“凌墨！看她的医疗包！里面有‘掘墓人’的麻醉剂！”
林萧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下意识地挡了挡腰间的医疗包。就是这个动作，让凌墨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猛地向后退开半步，避开林萧伸过来的手：“把医疗包打开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林萧的声音拔高了些，“艾伦就在后面，我们没时间耗！”
“打开。”凌墨的语气没了商量，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应急信号器——那是周队长之前塞给他的，说紧急时能联系到真正的守墓人。
林萧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拉开了医疗包的拉链。凌墨的目光扫过里面的纱布和消毒液，最后落在一支银色的针管上——针管上印着一个极小的“掘”字，和假艾伦身上搜到的青铜徽章标记一模一样！
“你果然是卧底。”凌墨的声音冷了下来，信号器在掌心攥得发烫。
林萧的脸瞬间失去血色，她突然举起枪，却不是对准凌墨，而是转向身后的黑暗：“艾伦！我跟你说了，别逼我！”
艾伦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逼你的不是我，是王博士。你妹妹还在实验舱里，你不把凌墨带去‘渡口’，她就只能活三个小时。”
妹妹？凌墨猛地想起林萧之前掏出来的终端屏幕——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难道是真的？
林萧的手开始发抖，枪口微微下垂：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救我妹妹。王博士说，只要把凌墨带去‘渡口’，他就放了她。”她突然看向凌墨，眼神里满是哀求，“凌墨，对不起，我没办法……我妹妹才七岁，她不能死。”
就在这时，支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是艾伦的方向，是更里面的黑暗！凌墨刚要警惕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凌墨！是我！周队长！”
周队长带着几名士兵冲了出来，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——正是终端屏幕上的那个！“林萧！你妹妹我救出来了！在安全屋等着呢！王博士骗你的，他根本没打算放了她！”
林萧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她猛地扔掉枪，冲向周队长：“囡囡！你真的救了她？”
“是陈默接应的我。”周队长把小女孩递给林萧，“他说你是被胁迫的，让我们尽快赶来。艾伦，你也别躲了，‘掘墓人’的基地已经被我们包围了！”
黑暗中的艾伦脸色大变，他刚想转身逃跑，就被两名士兵按住。可就在这时，林萧的便携终端突然“嘀”地响了一声，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：“‘渡口’陷阱已启动，目标：凌墨。——王博士”
“不好！”周队长脸色骤变，“王博士的目标不是林萧，是你！他故意让林萧引你去‘渡口’，那里有量子炸弹！”
凌墨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们刚从下水道的困境里出来，又掉进了王博士的另一个陷阱！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？”林萧抱着妹妹，声音还在发颤。
周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指着一个红色坐标：“昆仑-III的地下机房，那里有祖父留下的反制程序，能破解量子炸弹。老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，我们得尽快过去！”
几人刚要动身，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——三辆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，车旁站着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，为首的人手里举着一枚幽蓝的徽章，符号和凌墨婚戒的刻痕一模一样。
“是真正的守墓人！”周队长松了口气，“老陈说过，他们会在关键时刻接应我们。”
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手里还拿着一块黄铜怀表——是祖父的那只！“凌墨博士，我是老陈，当年和你祖父一起创立守墓人的。”他打开怀表，表盘内侧贴着一张照片：年轻的祖父和老陈站在昆仑-III前，手里拿着半块樱花饼，“你祖父早就料到王博会设陷阱，让我们在这等着，带你去地下机房。”
凌墨看着怀表上的照片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婚戒，突然明白——祖父布下的局，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。从周队长的“倒戈”到林萧的“卧底”，从陈默的接应到老陈的出现，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，只为了让凌墨看清真相，避开陷阱。
“我们快走吧。”老陈收起怀表，“量子炸弹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引爆，我们得赶在那之前启动反制程序。”
凌墨点点头，跟着老陈向货车走去。林萧抱着妹妹，跟在后面，脸上满是愧疚：“凌墨，对不起，我差点害了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凌墨回头笑了笑，“你也是为了救妹妹，情有可原。”
货车启动时，凌墨看向窗外——城市的霓虹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极了祖父婚戒上的幽蓝光斑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，月球背面的“阿尔忒弥斯”基地，王博士的终极计划，还有“星核”的秘密，都在等着他去揭开。但这一次，他不再是一个人——周队长、林萧、老陈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守护者，都在和他一起，守护着祖父用一生守护的真相。
车窗外的风带着新鲜的空气吹进来，凌墨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些。他握紧手里的婚戒，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——那是祖父的温度，是守护者的温度，也是希望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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