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墨王都郊外,西夜流亡者的临时营地,因为姑墨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,已不再是当初的狼狈景象。帐篷整齐,炊烟袅袅,甚至有了孩童奔跑嬉戏的声音,显露出几分生机。这一切,都源于那场即将到来的联姻。
营地中央最大的王帐内,赛拉正与汤姆、吉姆等人商议着如何接收物资、整训军队。尽管即将成为王妃,她依旧事必躬亲,神色间不见多少喜色,只有一种沉静的决然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,夹杂着惊呼和难以置信的低语。杰西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帐内,脸上表情古怪至极,结结巴巴地说:“大、大师姐!外、外面……姜、姜鸿卓来了!”
帐内瞬间死寂。
吉姆猛地站起,双眼瞬间赤红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怒吼道:“那个叛徒还敢来?!俺去宰了他!”说着就要往外冲。
“站住!”赛拉的声音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缓缓站起身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,仿佛听到的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。“他是姑墨国王的客人,是来促成三国联盟的‘功臣’。杀了他,我们与姑墨的盟约怎么办?西夜的复国大业怎么办?”
她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吉姆的冲动,却让帐内弥漫起更深的悲愤。
赛拉整理了一下衣襟,率先向外走去:“走吧,去会会这位……‘贵客’。”
帐外,阳光有些刺眼。姜鸿卓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,依旧是那身青衣,身形挺拔,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。他周围远远地围了一圈西夜遗民和心剑门弟子,目光中充满了仇恨、警惕,还有一丝困惑——因为姑墨官方已为姜鸿卓“正名”的消息,也开始在小范围流传。
当赛拉走出王帐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
姜鸿卓的目光也立刻锁定了她。一年多的分别,她瘦了,也变了。那份少女的明媚被一种冷冽的威仪取代,美得更加惊心动魄,也更加遥不可及。他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赛拉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微微颔首,语气客气疏离得像是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使臣:“姜宗主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
这一声“姜宗主”,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穿了姜鸿卓的心脏。他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琥珀色的眼眸,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情意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“我来看看……大家是否安好。”
“托姑墨陛下和姜宗主暗中周旋的福,我们暂时死不了。”赛拉的话语带着尖锐的讽刺,“宗主若是来视察未来的属国民众,尽可随意。若是无事,我等还有军务要忙,恕不奉陪了。”
说完,她竟真的转身,作势要回王帐。
“赛拉!”姜鸿卓情急之下,脱口喊出了她的名字。
赛拉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吉姆再也忍不住,一步踏前,指着姜鸿卓的鼻子骂道:“姜鸿卓!你少在这里假惺惺!你开门揖盗,杀害先王!这笔血债,俺老吉记着呢!就算国王给你正了名,俺也不认!除非你从俺尸体上踏过去!”
凌无尘等年轻弟子也纷纷按住了剑柄,眼神如刀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姜鸿卓看着这些昔日对他恭敬有加的弟子,如今却视他为仇寇,心中痛楚难以言表。他知道,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赛拉的背影,沉声道:“我没有杀陛下。”
赛拉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