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砖小楼的书房里很安静。
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,在陈凡说出“我要亥伯龙,从江海市彻底消失”之后,似乎也停摆了,不再发出那催促人苍老的“滴答”声。空气中,只剩下茶水渐凉,氤氲升腾又缓缓散去的水汽。
林啸靠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椅背上,没有说话。
这位戎马一生,眼中见过尸山血海,手中握过权柄滔天的老人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,倒映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,也倒映着陈凡那张平静的脸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意思。
很多年了,没有人敢在他面前,如此平静地说出如此疯狂的话。这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叫嚣,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。所以,那只能是自信。
而自信,往往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,也最有趣的东西。
陈凡没有动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等待着这位传奇元帅的最终裁决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将所有的底牌都押在了这张桌子上。接下来,是生是死,是成为那柄剑,还是成为剑下魂,只在对方一念之间。
许久,林啸才缓缓地,将杯中那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茶水很苦,但他的脸上,却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。
“让亥伯龙消失?年轻人,你知道为了你这句话,我手下最顶尖的智囊团,已经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,又推翻了多少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吗?”
他没有给陈凡回答的机会,只是缓缓站起身,走到了书房一侧的一个保险柜前。在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验证之后,他从里面,取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档案。
他将档案,轻轻地,放在了陈凡面前的桌上。
“言语,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。”林啸的声音,恢复了那种属于元帅的冰冷与威严,“我不需要听你的计划,我只想看你的手段。”
陈凡的目光,落在了那份档案袋上。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用红色印泥盖上的“绝密”二字。
“这里面,是一个人。”林啸缓缓说道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,死死地锁定着陈凡,“江海市,乃至整个南方战区后勤系统的二号人物。一个我亲手提拔起来的我曾经最信任的学生。”
“半年前,他开始变得行为异常。但我们查不到任何证据。亥伯龙的手段很高明,他们没有用金钱,也没有用美色,他们用的,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‘精神渗透’。我们怀疑,他的‘命门’,已经被亥伯龙所掌控。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傀儡。”
“这个人,我们不能动。”林啸的声音,带着一丝深沉的无力,“一旦动他,整个南方战区的后勤系统,都可能陷入瘫痪。不动他,他就是一颗埋在我们心脏里的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引爆。”
“这是一个死结。”
林啸看着陈凡。
“现在,我把这个死结,交给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杀他,也不需要你抓他。我要你,用你的‘手段’,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让他自己把藏在心里的所有秘密,都干干净净地吐出来。然后,让他自己,走进军事法庭。”
“你的共情能力是我需要的,但目前仅限于听说。现在,我需要你证明给我看,你是否真能剖开人心。”
书房里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陈凡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份薄薄的档案。他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“考验”。一份没有任何硝烟,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凶险的考验。
他缓缓伸出手,将那份档案,拿了起来。
入手,很轻,却又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。
“您可以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?”他抬起头,平静地问道。
林啸摇了摇头,“如果你需要我为你提供任何帮助,那你的‘价值’,也就不过如此。”
陈凡闻言,笑了。
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,”他说,“但我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