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。
苍云岭的风,带着山野特有的腥冷,刮在人脸上,如同刀割。
林风匍匐在一片嶙峋的怪石之后,身体与冰冷的地面紧紧贴合。他身后,他那支经过地狱般磨砺的特战排战士,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,完美地融入了夜色。他们的呼吸轻微到几不可闻,只有偶尔盔沿反射的黯淡星光,证明着这片黑暗中潜藏的杀机。
远处的碉堡,在夜幕下显露出一个狰狞的轮廓。它不是砖石结构,而是钢筋与混凝土浇筑的怪物,冰冷、坚固,散发着一股非人的气息。
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碉堡顶端射出,蛮横地撕开夜幕,缓缓扫过山岭的每一寸土地。光柱所过之处,万物无所遁形。紧接着,是另一道,两道光柱如同两只巨大的、永不疲倦的眼睛,监视着周遭的一切。机枪射击孔黑洞洞的,像巨兽咧开的嘴,随时准备喷吐死亡的烈焰。
“排长,怎么打?”
一名战士压低了身体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细若游丝,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。
这是块硬骨头,一块能把任何部队的牙都硌碎的硬骨头。
林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冷静得可怕,正随着那道扫过的探照灯光柱,一寸寸地剖析着碉堡与周围的地形。光柱与光柱交错的间隙,火力射击的死角,可能的突进路线……无数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流转,最终汇聚成一张清晰的战术地图。
他抬起手,打了个无声的手势。
“不强攻。”
他的声音同样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,瞬间抚平了战士心中的躁动。
“把家伙亮出来。”
命令之下,几名战士立刻有了动作。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,小心地卸下背后的行军包,从里面捧出几个用厚帆布紧紧包裹的圆柱体。
帆布解开,露出几个造型奇特的铁疙瘩。它们不像普通炸药包那样方正,而是一头平整,另一头则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内凹锥形。这是林风的杰作,是他那【悟性逆天】的天赋,将缴获的德制TNT炸药与另一个时空的物理学知识——门罗效应,结合后的产物。
聚能炸药包。
一个足以颠覆这个时代阵地攻防战认知的秘密武器。
林风的眼神扫过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些“开罐器”,闪过一丝绝对的自信。
他再次抬手,手指在夜色中精准地划出几个战术指令。
“一组、二组,火力佯攻,把鬼子的注意力给我死死地吸过来!”
“三组,跟我上!”
命令无声,却重如泰山。
下一秒,死寂的夜幕被骤然撕裂!
“哒哒哒——!”
“砰!砰砰!”
部署在两个不同方向的机枪和步枪同时怒吼,两条火链瞬间交织在一起,凶狠地抽打在碉堡的射击孔和观察口上。子弹撞击在厚实的混凝土上,迸溅出密集的火星,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叮当声。
碉堡内的日军反应极快。
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,探照灯猛地定格,几挺歪把子机枪立刻从射击孔后喷吐出愤怒的火舌,狂暴的弹雨朝着火力点的位置倾泻而去,试图进行火力压制。
就是现在!
趁着碉堡内所有日军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火力吸引的瞬间,林风动了。
他亲自背负着一个最重的聚能炸药包,身体压得极低。他没有走直线,而是沿着一块块岩石、一道道沟壑构成的阴影,开始了死亡之舞。
他的每一次起步,每一次翻滚,都完美地卡在两道探照灯光柱扫射的短暂黑暗间隙里。他的身体柔韧而充满爆发力,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,都精准地将他送入下一个掩体。
子弹尖啸着从他头顶、身侧掠过,带起的劲风吹动着他的衣角,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,眼神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冰冷巨兽。
成功了!
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,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碉堡冰冷、粗糙的基座。
这里是所有射击孔和观察口的绝对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