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鹤年在临江城盘桓了三日,每日里不是去城头“巡查防务”,就是在赵家府邸里与赵老虎密谈,看似波澜不惊,却让将军府上下都绷紧了神经。李将军加强了城防与府内戒备,秦武则带着水师营日夜在江面巡逻,连沈砚也被派了额外的差事——留意赵家码头的动静。
这日傍晚,沈砚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,混在码头的人流里,目光时不时扫向斜对面的赵家专用码头。那里停泊着三艘比“破浪号”大上一圈的货船,甲板上有精壮汉子来回走动,腰间都别着短刀,比寻常船工多了几分悍气。
更让沈砚在意的是,从昨日起,赵家码头就开始往船上搬运木箱,箱子不大,却用铁皮包了角,由四个汉子才能勉强抬动,看着分量不轻。而且搬运的人个个神色警惕,连码头的杂役都被远远赶开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在看什么?”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砚心头一紧,侧身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汉子正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个酒葫芦,装作喝酒的样子,眼角的余光却和他一样,落在赵家码头。是秦武麾下的老兵,姓周,大伙儿都叫他老周,最是沉稳机警。
“那些箱子。”沈砚也压低声音,“你看出什么了吗?”
老周灌了口酒,咂咂嘴:“昨天搬了十二箱,今天到现在已经搬了八箱,看这架势,是要连夜运走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我刚才绕到码头后面,闻着有硝石味。”
沈砚瞳孔微缩:“硝石?那不是造火药的东西吗?”
北境战事多,火药管制极严,除了军方,私藏火药可是杀头的罪名。赵家竟敢私藏火药,还想连夜运走,他们想干什么?
“不好说。”老周道,“说不定是想运给北边的蛮族,也可能……是想留在城里搞事。”
沈砚皱眉。临江城是边境重镇,一旦出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看向老周:“这事告诉秦统领了吗?”
“已经让人回营报信了。”老周道,“秦统领说,让咱们先盯着,别打草惊蛇。等天黑了,他带人过来看看。”
沈砚点头,继续装作看热闹的样子,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些箱子上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赵家码头点起了火把,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。搬运箱子的速度更快了,隐约能听到船工们在催促着“快点”“再快点”,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。
就在这时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码头入口,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,正是赵老虎。他没上船,只是站在码头边,低声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吩咐了几句,管事连连点头,然后匆匆跑上了船。
赵老虎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,似乎没发现异常,才转身上了马车,匆匆离去。
“是赵老虎。”老周低声道,“他亲自来督工,看来这批货对他们很重要。”
沈砚点头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赵老虎一向贪财怕死,若非天大的事,绝不会亲自冒险出现在码头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最后一个箱子被搬上了船。码头上的人开始解缆绳,看样子是准备启航了。
“秦统领怎么还没来?”老周有些急了。
沈砚也有些沉不住气,就在这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黑影从码头西侧的阴影里窜了出来,动作迅捷,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艘货船。
是秦武他们!
沈砚和老周对视一眼,也悄悄跟了上去。
秦武带了五个水师营的好手,都是水性极佳、擅长潜行的。他们借着夜色和货船的阴影掩护,很快就摸到了船边,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船舷。
沈砚和老周则留在岸边望风,紧张地注视着船上的动静。
船上一片安静,只有船工们收拾东西的声音。秦武他们潜进去后,就没了动静,像是融入了黑暗里。
就在沈砚以为会顺利得手时,船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,随即就没了声息。
“不好!”沈砚低呼一声。
几乎在同时,船上的火把突然全部熄灭,紧接着,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怒骂声。
“有刺客!”
“抓住他们!”
混乱中,几道黑影从船上跳了下来,落入水中,正是秦武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