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城的易主,快得让许多人措手不及。
当黎明撕破冬夜的黑暗,照耀在这座饱经风霜的边境雄城时,城头已然变换了大王旗。那面玄色的“北境”大旗,取代了南朝的龙旗,在猎猎晨风中傲然飘扬,旗帜边缘染着的些许暗红,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昨夜城头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权力更迭。
沈砚入城,并未带来想象中的混乱与劫掠。
龙骧卫接管了四门和府库,军纪严明,对百姓秋毫无犯。一队队士兵沉默地巡逻在街道上,冰冷的甲胄摩擦声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嚣,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。城中居民紧闭门户,透过窗棂的缝隙,忐忑地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军队和他们的新主人。
临江将军府,如今已更名为北境都督府。
正堂之上,沈砚端坐主位,依旧是一身旧棉袍罩轻甲的朴素打扮,断流刀横于膝上。李啸风、萧战分列左右,秦武按刀立于堂下。投降的临江城原守军军官、漕运帮主、几位选择合作的大商户代表,则惴惴不安地站在堂中,大气不敢出。
“即日起,临江城由北境新军接管。”沈砚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过往之事,依北境新规论处。助纣为虐者,严惩不贷;迷途知返者,可戴罪立功;安分守己者,我军必保其平安。”
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投降的军官:“你等昨夜反正有功,暂领原职,配合秦武整编城防军,若有异心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膝上的断流刀似乎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,让几人浑身一颤,连忙躬身领命。
他又看向漕运帮主和商户代表:“断流江航道,关乎北境命脉。漕运帮需配合新军,维持航运,不得囤积居奇,不得欺压船工。至于诸位商户,往日被赵家盘剥之旧例,一律废除。新税则由都督府稍后颁布,必使商路通畅,买卖公平。”
恩威并施,条理清晰。没有盛气凌人,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度。几人心中稍定,至少这位新主事似乎并非一味嗜杀之辈,而且……似乎真的想建立秩序。
就在这时,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一名龙骧卫引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。
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虽略显风尘仆仆,眼神却依旧温润而睿智,正是许久未见的苏慕遮!
“苏先生!”李啸风又惊又喜。
沈砚眼中也闪过一丝波动,起身相迎:“苏先生,你安然无恙,真是太好了。”
苏慕遮从容不迫地向沈砚和李啸风行礼,微笑道:“劳主上、将军挂心。慕遮此前奉命潜入北蛮王庭腹地,探查虚实,昨日方闻龙眠谷大捷及主上入主临江,便即刻赶回。”
他目光扫过堂中诸人,最后落回沈砚身上,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:“主上于龙眠谷外立威公审,兵不血刃取临江,此举深得民心,更显雄主之姿。慕遮拜服。”
沈砚扶起他:“先生过誉,一路辛苦。先生此时归来,正当其时,我正有许多事需请教先生。”
苏慕遮的出现,无疑给沈砚这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他的智谋与对北境乃至南朝局势的洞察,是眼下极度需要的。
众人重新落座,苏慕遮也不客气,直接切入正题:“主上,临江虽下,根基未稳。眼下有三件燃眉之急需处置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其一,安内。城内虽暂定,但赵家余孽、朝廷暗探必然潜伏,需尽快肃清,稳定人心。可发布安民告示,明确新规,同时设立‘察情司’,专司稽查内奸,由龙骧卫中擅长此道者主理。”
沈砚点头:“可。萧叔,此事由你龙骧卫负责。”
萧战抱拳:“领命!”
“其二,抚民。临江城内数十万军民,经此变故,人心惶惶。当务之急是恢复秩序,开放市场,平抑物价,尤其是粮价。可开府库,部分存粮平价售予百姓,同时组织船队,尽快恢复与下游通州等地的商贸,换取必要物资。此举可迅速收拢民心。”
“此事关乎生计,至关重要。”沈砚看向那几位商户代表和漕运帮主,“还需诸位鼎力相助。”
几人连忙表态:“愿效犬马之劳!”
“其三,御外。”苏慕遮语气转为凝重,“我军虽连战连捷,然强敌环伺。北蛮黑狼部主力尚存,其大酋长丧子之仇不共戴天,必会报复。南朝朝廷更不会坐视北境脱离掌控,刺杀之举恐只是开端。我军需尽快整军备战,巩固城防,并向周边辐射影响力,结成同盟或慑服周边城镇,扩大战略纵深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据我潜入王庭所得消息,黑狼部正在集结兵力,同时游说其他蛮部,预计开春之后,便会有大动作。而朝廷方面……宰相赵擎天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堂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