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檄文，如同投入北境这潭深水的巨石，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。
十日之期，像一道无形的绞索，套在了北境所有势力的脖颈上。臣服，意味着放弃多年经营的独立，屈从于一个新兴势力制定的“规矩”；抗拒，则要直面龙眠谷血战余威和那柄传说中的断流刀。
临江都督府内，灯火彻夜不熄。苏慕遮案头堆积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报，他飞速浏览，分类，提炼，将北境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，清晰地呈现在沈砚面前。
“主上，目前回应者，大致可分三类。”苏慕遮指尖划过地图，“靠近临江、曾深受赵家与蛮族之害的七座小城、十余寨堡，已遣使表示归附，愿遵新规。他们或是实力弱小，无力抗衡，或是真心期盼安定。”
沈砚点头，这是预期之中的结果。
“另有超过二十处势力，态度暧昧，言辞闪烁，似在观望，等待十日之期的结果，或是想看我们与蛮族、朝廷碰撞的结果再做打算。此为墙头草。”
李啸风冷哼一声：“首鼠两端，不足为凭。”
“而第三类，”苏慕遮语气微沉，指尖重重点在临江城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处的一座山城标记上，“黑石城，是第一个，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明确抗命的！”
“黑石城？”秦武皱眉，“我记得那里，地处要冲，易守难攻，城主石厉是个滚刀肉，麾下有一支‘黑石卫’，颇为悍勇，以往对赵家也是阳奉阴违，靠着向过往商旅抽重税和偶尔客串山匪，过得颇为滋润。”
“正是。”苏慕遮道，“石厉放出话来，说……说主上不过一侥幸得势的船工，龙骧卫亦是前朝余孽，不足为惧。他黑石城自立自强，不认什么北境新规，更不会向乳臭未干的小儿低头。”
堂内气氛瞬间一凝。
这是赤裸裸的挑衅！若不能迅速扑灭，其他观望势力必将群起效仿，北境新军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！
“末将请令！”秦武猛地踏前一步，抱拳请战，“给我五百精锐，十日之内，必破黑石城，取石厉首级来献！”
李啸风却更为沉稳，他看向沈砚：“主上，黑石城地势险要，强攻伤亡必大。石厉此人贪婪残暴，在城中并不得民心。或可智取。”
沈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流刀的刀柄，目光沉静。他需要立威，需要杀鸡儆猴，但正如李啸风所言，强攻并非上策。
“石厉倚仗的，无非是黑石城的天险和他那支黑石卫。”沈砚缓缓开口，“若天险不再，黑石卫离心，他还能嚣张几时？”
他目光转向苏慕遮：“先生，黑石城内，可能寻得内应？”
苏慕遮微微一笑：“主上明鉴。黑石城副统领韩当，素有勇略，却因出身低微，屡受石厉打压排挤，其麾下部分士卒亦对石厉横征暴敛不满。此外，城中几家商户，苦石厉久矣。”
“好！”沈砚眼中精光一闪，“李将军，由你主持此次平叛。秦武为先锋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李啸风肃然应道。
“如何行事，将军可自行决断。”沈砚给予充分的信任，“我只要结果——十日期满之前，黑石城必须易帜，石厉必须伏法！”
“必不辱命！”
军情如火，李啸风与秦武即刻点齐一千兵马，其中三百龙骧卫，七百临江整编的精锐，趁着夜色，悄无声息地开出临江城，如同利箭，直射黑石城。
七日后，深夜，黑石城外。
山风凛冽，吹动着黑石城头那面绘制着狰狞石兽的旗帜。城墙依山而建，陡峭难攀，仅有正面一条蜿蜒的山道可通城下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。
城主府内，石厉正搂着抢来的女子饮酒作乐，对城外隐约传来的异动浑不在意。他自信黑石城固若金汤，那沈砚小儿初来乍到，兵马疲惫，岂敢真的来攻？就算来了，也是碰个头破血流的下场！
然而，他并不知道，就在今夜，他倚仗的两根支柱，即将同时崩塌。
子时三刻，城头值守的黑石卫中，一部分人在副统领韩当心腹的暗示下，悄然改变了巡逻路线和警戒范围。与此同时，一段看似坚固的城墙根下，几名由城中商户子弟伪装的更夫，用特制的药水，悄无声息地腐蚀着墙基的缝隙——这里，是多年前一次山体滑坡后匆忙修补的薄弱点，秘密只在少数几个老工匠和商户间流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