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招贤令,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下巨石,激起的涟漪远超苏慕遮的预期。
短短半月,临江都督府门前便络绎不绝。有怀才不遇的落魄书生,有精通算术的账房先生,有善于营造的工匠,甚至还有几个自称精通机关术的怪人,以及……不少眼神锐利、身形矫健的江湖客。
苏慕遮来者不拒,一一接见,甄别考核。他将文人中通晓政务者编入新成立的“民政司”,负责户籍、税赋、律法推行;将工匠和机关师集中起来,成立“匠作司”,首要任务便是修复临江城防,改良军械,尤其是研究如何大规模制造威力更强的弩箭和更坚固的甲胄;而那些江湖客和擅武者,则经过秦武的筛选,或充实军中基层军官,或编入新成立的“巡察司”,负责境内治安,清剿零星匪患,兼做耳目。
整个北境新军的控制体系,在苏慕遮高效的运作下,如同精密齿轮,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啮合、运转。一股新生政权特有的蓬勃朝气,驱散着战后的阴霾。
然而,并非所有问题都能靠一纸招贤令解决。
通州,太守府。
太守刘明远是个身材微胖、面团团总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男子。此刻,他正捻着胡须,听着心腹汇报北境近况。
“……那沈砚,逼退夏侯桀后,并未急于扩张,反而埋头整军理政,发布招贤令,安抚流民,倒是颇有章法。”心腹低声道。
刘明远呵呵一笑,眼中却毫无笑意:“章法?不过是自知根基浅薄,不敢四处树敌罢了。他如今看似风光,实则是坐在火山口上。朝廷绝不会罢休,蛮族也迟早报复。我们通州,地处断流江下游,扼守要冲,何必急着上他那条漏水的船?”
“那大人的意思是……继续观望?”
“观望,但要加点筹码。”刘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,“他北境缺盐铁,缺布匹,我们给,价格嘛……比市价高个三成,不过分吧?他若答应,便是默认了我通州的超然地位,也能大大缓解我们的府库压力。他若不答应……呵呵,断流江的航道,可不太平啊。”
临江都督府,沈砚看着苏慕遮呈上的通州商贸条款,脸色平静。
“三成?这刘明远,是把我当冤大头了。”沈砚将条款放下,“盐铁布匹,确是急需。但若开了这个头,日后我们处处受制于人。”
苏慕遮点头:“主上所言极是。通州富庶,且连接内地,若能拿下,对我北境发展至关重要。只是……强攻不可取,一来兵力不足,二来恐引来朝廷直接干预。”
“谁说一定要强攻?”沈砚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刘明远敢坐地起价,倚仗的无非两点:一是地利,二是他认为我们不敢动他,也动不了他。”
他看向苏慕遮:“我们动不了,不代表别人动不了。”
苏慕遮何等聪明,立刻领会:“主上是说……水匪?”
断流江下游,临近通州段,确实盘踞着几股势力不小的水匪,时常劫掠过往商船,让刘明远头疼不已。
“让巡察司的人去接触一下,许以重利,或者……给个官身。”沈砚语气淡然,“告诉他们,只要闹得够大,让通州的商路彻底瘫痪,事后,我北境新军,可以给他们一个洗白上岸的机会。”
借刀杀人!驱狼吞虎!
苏慕遮抚掌:“妙计!如此一来,既敲打了刘明远,让他知道没有我们,他连商路都保不住,又能消耗水匪力量,甚至可能将其收编,增强我军水师力量。只是……此事需做得隐秘。”
“让秦武去办,他熟悉江湖路数。”沈砚吩咐道,“另外,匠作司那边,进展如何?”
提到匠作司,苏慕遮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:“正要向主上禀报。匠作司汇聚了不少能工巧匠,尤其是一位名叫墨衡的老者,据说是前朝将作监后裔,于军械一道颇有心得。他已带人改良了床弩的望山和弩机结构,射程和精度均有提升。还在尝试用冷锻法处理甲叶,若能成功,甲胄防御力可增三成以上。”
“哦?”沈砚来了兴趣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匠作司设在原临江城的一处大型作坊区,此刻炉火熊熊,叮当之声不绝于耳。沈砚在苏慕遮陪同下走入其中,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浪和蓬勃的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