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布满灼痕和油污短褂的老者，正对着一架改良后的床弩指手画脚，唾沫横飞地训斥着几个年轻工匠。此人便是墨衡。
见到沈砚，墨衡只是随意拱了拱手，目光依旧粘在床弩上：“都督来得正好，看看这新做的望山，角度老朽调整了三分，用的也是新淬火的精钢，保证三百步内指哪打哪！”
沈砚不以为意，上前仔细观看，果然见那床弩结构更加精巧，许多细节处理得极为老道。他赞道：“墨老匠心独运，此乃我军之福。”
墨衡这才抬起头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沈砚一眼，哼道：“福不福的，得看都督舍不舍得投入！上好精铁、焦炭、人力，哪一样不要钱？光靠嘴皮子可造不出神兵利器！”
沈砚笑了笑，对苏慕遮道：“苏先生，匠作司所需一应物资，优先保障，额度可再提高两成。”他又对墨衡道，“墨老，除了军械，民用的犁铧、水车、织机，若有改良，亦是大功一件。北境要强，军备固然重要，民生更是根基。”
墨衡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这位以武力震慑天下的年轻都督，竟也关心这些“微末”之事，脸色稍缓，嘟囔道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民用的图纸老朽也画了些，回头让人送去民政司。”
离开匠作司，沈砚心情稍好。人才，才是立足的根本。
然而，刚回到都督府，一名来自北境新设的“边情司”的斥候，带来了一个不容乐观的消息。
“禀都督！蛮族王庭有异动！黑狼部虽因酋长之死陷入内斗，但‘血蹄部’大酋长呼衍灼趁机整合了部分黑狼部残众，并联合了‘风隼部’，正在大量囤积粮草，驯养战马，其斥候活动范围，已逼近我龙眠谷西北方向三百里处的‘野狼原’！”
呼衍灼，此人在蛮族中以勇猛和狡诈著称，实力远胜之前的黑狼大酋长。他的整合，意味着蛮族即将形成一个新的、更强大的威胁！
沈砚眉头微蹙。内部的整合刚刚起步，外部的压力却已接踵而至。
“知道了，再探。严密监视蛮族动向，尤其是呼衍灼本部。”沈砚沉声吩咐。
斥候退下后，苏慕遮低声道：“主上，呼衍灼此人，野心勃勃，他整合各部，目标绝不仅仅是复仇，很可能想趁我北境新立，一举南下。我们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沈砚走到地图前，目光落在野狼原那片广袤的草原上。
“他想来，那就让他来。”
“不过，这一次，战场不能由他选。”
他的手指，点在野狼原与龙眠谷之间的一片区域。
“传令秦武，新兵操练加快！令韩当，加固黑石城及沿线哨堡防御。”
“另外，让巡察司加紧对水匪的‘招抚’，我要在呼衍灼动手之前，先解决通州这个后顾之忧！”
“匠作司那边，催促墨老，新式军械，要尽快形成规模！”
一条条指令发出，带着紧迫感。
北境这台新生的机器，在短暂的休整后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，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、更猛烈的风暴。
沈砚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现在才真正开始。他不仅要做一个能战的将军，更要做一个能布局、能治政的领袖。
潜龙在渊，非为沉寂，而是在积蓄腾空的力量。
而他的敌人，很快就会明白，这柄曾斩断江流、裂开大地的断流刀，当其铸犁之时，锋芒并未稍减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守护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