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满足于论坛上的零散争论或是直播间里转瞬即逝的辩论。他需要一个更具影响力的平台，更系统地将自己的观点传播出去。他登录了几个他常看的、以“理性”、“思辨”自诩的线上社区和知识分享平台，开始将他这篇《效率的悲歌》分章节、精心编辑后发布出去。他为每个章节都配上了吸引眼球的标题和提炼出的核心“暴论”，旨在引发最大程度的讨论和争议。
“颠覆认知！你所追捧的‘发展’，可能是最大的资源浪费！”
“揭开‘社会效益’的面纱：为何我们的公共投资总是事与愿违？”
“情感与理性的对决：我们是否被‘好事’的道德光环所绑架？”
他熟练地运用着网络传播的技巧，尽管其内容的核心是反主流、反“常识”的。发布完成后，他关掉电脑，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甚至没力气走到卧室，就直接在书房的椅子上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等他再次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时，已是下午。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，屏幕上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——无数的点赞、转发、评论通知，像雪崩一样涌来。他的文章，在某些圈子里，炸开了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开评论区和转发链。果然，如同预想的一样，两极分化极其严重。
支持者的赞美将他捧上了神坛：
“大神！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！”
“逻辑清晰，数据扎实（或者说，符合他们期待的‘扎实’），醍醐灌顶！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独立思考，比那些只会唱赞歌的专家强太多了！”
“看到那碗沙拉的比喻，我拍案叫绝！真相往往就藏在细节里！”
这些声音让他嘴角微微上扬，一种得到认同的暖流划过心间。这证明他并非孤身一人。
但更多的，是汹涌的反对和抨击：
“典型的纸上谈兵，脱离实际！社会运行岂是简单的成本效益公式能概括的？”
“目光短浅！只算经济账，无视社会长远发展和公平正义！”
“用个别案例否定全局，以偏概全，其心可诛！”
“你那套冰冷的理论，解释不了人间的烟火气！”
“坐在特斯拉里批判公共服务，何不食肉糜？”
这些批评，有些还算理性探讨，有些则直接是人身攻击和情绪宣泄。户晨风快速浏览着，他的反应并非愤怒，而是一种混杂着轻蔑和“果然如此”的冷静。他将那些理性的反对声音归类为“尚未开悟”，而将那些情绪化的攻击直接视为“非理性噪音”，是对方理屈词穷的表现。
“他们无法在逻辑的层面上反驳我，”他对自己说，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，“所以只能诉诸情感、道德绑架，或者进行人身攻击。这恰恰说明我的论点击中了要害。”
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开始回复一些在他看来“有代表性”的批评，用他文档中准备好的论据进行“降维打击”。他享受这种用“理性”碾压“情绪”的过程，这让他感觉自己高高在上，占据着思想和道德的制高点——他定义的，以“理性”和“效率”为核心的道德制高点。
争论再次在网络上蔓延开来，只是规模远胜于昨晚的直播间。户晨风的名字，连同他的“效率悲歌”和“沙拉酱理论”，在特定的圈层里迅速传播开来。他成了一个标志性的人物，一个引发巨大争议的“刺头”。
他看着不断攀升的讨论热度，内心充满了某种使命感。他认为自己点燃了一场必要的思想交锋，一场关于发展路径、关于资源分配、关于理性界限的大讨论。
至于那列在现实中依旧飞驰的“发展快车”，那些在新闻图片里“欢欣鼓舞”的面孔，在他眼中，依然只是这场宏大辩论中，需要被“启蒙”和“纠偏”的对象。他拿起水杯，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水，眼神坚定而冷澈。
这场由他一己之力掀起的风浪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，准备乘风破浪，将他的“理性”进行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