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时,捡到半张被人丢弃的旧报纸。社会新闻版的一个角落里,印着李业雄出席某个慈善活动的照片,满面春风,身旁站着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备受宠爱的、正在海外名校就读的“嫡子”。
户晨风盯着那张照片,眼神冰冷。
他想起了一些关于李业雄发家的零碎传闻。早年他似乎倚仗过岳父家的势力,才迅速崛起。那么,这个流落在外、甚至需要被亲生父亲灭口的“亲儿子”,他的母亲是谁?这背后又藏着怎样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?李业雄如此狠毒地抹去这个儿子的存在,仅仅是为了维护家庭和睦的形象?还是说,这个儿子本身,就掌握着某个能威胁到他整个帝国的秘密?
线索太少,敌人太强大。他如同蝼蚁,试图撼动参天大树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户晨风像幽灵一样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游荡。他利用对城市底层生态的熟悉,换着地方躲藏,同时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接触过去的一些“关系”。他不敢明说目的,只能旁敲侧击。
他找到一个曾经在信息咨询公司干过,后来因为违规被开除,如今在地下赌场看场子的老相识,外号“泥鳅”。在一家烟雾缭绕、充斥着廉价啤酒气味的深夜大排档角落,户晨风压低帽檐,隐晦地提起了李业雄。
“雄爷?”“泥鳅”灌了一口啤酒,嗤笑一声,“那可是南城的天,你打听他?嫌命长啊?”他狐疑地打量着户晨风憔悴不堪的脸和身上廉价的旧衣服,“我说风哥,你前段时间不是挺阔么?听说开上法拉利了?怎么混成这德行了?”
户晨风心头一紧,知道自己这几个月的变化太大,很难不引人怀疑。他勉强编了个理由,说投资失败,欠了高利贷,被逼得走投无路,想找点雄爷对手公司的黑料卖钱翻身。
“泥鳅”将信将疑,但看在过去一点交情和户晨风塞过来的最后几张皱巴巴钞票的份上,还是含糊地提了一句:“雄爷的屁股可不干净。早些年,他身边有个跟了很多年的女人,好像姓柳,后来莫名其妙就消失了……有人说去了国外,也有人说……嘿嘿。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反正,少打听为妙。”
姓柳的女人……
这是一个模糊的方向。户晨风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那巨大冰山的一角。
与此同时,李业雄那边似乎也并未完全放松。户晨风能感觉到,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扫过他栖身的区域,偶尔有陌生的车辆在附近缓慢驶过。他知道,对方或许并未放弃寻找他这个“失踪”的、可能掌握着不确定因素的小人物。
危险从未远离。
这天夜里,他又回到了那栋废弃楼房。月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,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从内兜里掏出那份已经被他体温焐得有些柔软的鉴定报告,借着微光,再次凝视。
李业雄……李XX……生物学父亲……
他的目光,无意中扫到了报告最下方,那一行几乎被水渍浸没的小字——检测机构名称和一个模糊的印章。
“博源基因检测中心”。
一个名字,如同闪电,划过他混乱的脑海。
他猛地坐直身体,心脏狂跳。
所有线索,似乎在这一刻,都被这根细若游丝的线,串了起来。
户晨风的手指死死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,指甲几乎要翻折。“博源基因检测中心”这几个字在他脑中疯狂盘旋,与李业雄那张虚伪的脸、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交织在一起。
他记得这家机构。三年前,公司组织体检,合作的正是博源。当时他还感慨过检测报告的精致包装。更重要的是,他有个远房表妹陈薇,大学毕业后似乎就在博源的某个分部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生。
这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他不能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底层打听,那太慢,也太危险。李业雄的触角无处不在,他必须直插核心——拿到原始的、未经篡改的检测数据和样本记录,才能证明这份报告的真实性,才能揭开李业雄弑子的真相。
但博源的安保和数据管理绝非儿戏。他需要一个内应,或者至少,一个能接触到内部信息的人。
陈薇。那个印象里有些怯懦、总是低着头的女孩。
通过层层转接和模糊的暗示,户晨风终于在一个公用电话亭联系上了陈薇。他谎称自己想做个亲子鉴定咨询,但情况特殊,不希望留下记录,希望能“私下”了解下流程和数据保管情况。他刻意提到了“高额报酬”和“对所有人都保密”,包括“尤其是像李业雄先生那样有影响力的人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久到户晨风以为信号断了。终于,陈薇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晨风哥……你、你惹上大麻烦了,对不对?我……我帮不了你,我真的……”
“小薇,”户晨风打断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绝,“我爸死了。我家没了。我只要一个真相。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,帮哥这一次,就一次。拿到李业雄和他儿子那次鉴定的原始数据备份,或者任何能证明报告真实性的内部记录。之后,钱给你,我消失,绝不会连累你。”
又是漫长的沉默。他能听到电话那头陈薇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数据……有物理隔离和多重加密,拿不到原件。”陈薇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但是……那次鉴定,样本送达记录和初步筛查的日志,可能……可能在系统垃圾缓存或者某个非核心备份服务器里有残留碎片,定期会被清理……我试试看能不能……截取一点……不能保证……”
“够了!”户晨风心脏狂跳,“什么时候能给我?”
“三天……不,两天后,晚上十点,城南老纺织厂后面的第三个垃圾箱。”陈薇语速飞快,“就这一次!以后别再找我!”电话被猛地挂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