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旋地转。户晨风跪了下去,膝盖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完了。一切都完了。公司,房子,家,父亲……全都碎了,被那辆该死的红车,被那个葬礼上的微笑,碾得粉碎。
他不知道在那里跪了多久,直到母亲的哭声变得嘶哑微弱,直到围观的人渐渐散去,直到雨水将他浑身冻得麻木。
意识模糊中,他的手无意识地在身下的污泥里抓挠着,仿佛想抓住点什么,哪怕是一根救命的稻草。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、边缘有些割手的东西。
是一个被雨水浸泡、几乎要散架的硬质纸袋,沾满了泥污和……一些已经发黑干涸的血点。像是被人随意丢弃,又被父亲的血浸染过。
他机械地、麻木地将它从泥里扯了出来。纸袋破裂,里面掉出几张皱巴巴、被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纸。
最上面那一张,抬头的几个黑色大字,却像烧红的烙铁,猛地烫了他一下——
亲子鉴定报告书
他颤抖着,抹开纸张上的泥水,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,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模糊的铅字。
委托人:李业雄
检材1(父):李业雄
检材2(子):李XX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行结论上:
依据DNA分析结果,支持李业雄为李XX的生物学父亲。
死者,那个被他撞倒的、穿着廉价T恤的年轻男孩,那个李业雄口中需要花十个亿打发的“私生子”……
是首富李业雄的亲儿子。
亲生的。
户晨风跪在冰冷的雨夜里,跪在父亲尚未冰冷的尸体旁,手里攥着那张沾着血污的纸。他抬起头,望向城市中心那片最璀璨、也最冰冷的灯火方向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那股裹挟着血腥气和雨水的冰冷,仿佛还黏在皮肤上,没有完全散去。
户晨风攥着那份被血和雨水浸透的亲子鉴定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父亲就躺在几步外的泥泞里,生命和温度正一点点被秋雨带走。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,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,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而不真切。
他的世界在三个月内被彻底碾碎。那辆红色的法拉利,那个葬礼上首富李业雄意味深长的微笑和那句“省了十个亿”的道谢,都是这场毁灭的序曲。公司、房产、家庭,乃至父亲的生命,都被一张无形而精准的大网绞杀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