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一个私生子。”
“小心穿灰西装的人。”
陈薇用颤抖笔迹留下的警告，和那两张指向不同时间的鉴定记录碎片，在他脑中疯狂冲撞。李业雄这座冰山，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、更为黑暗。他不仅杀了一个儿子，他还有另一个。而那个“灰西装”，是钥匙，也是锁。
不能再被动躲藏了。李业雄的人已经像猎犬一样嗅到了踪迹，陈薇的失踪就是警报被拉响的证明。他必须主动出击，在对方将他彻底摁死在这污浊的底层之前，找到那个“灰西装”，找到另一个“私生子”。那是他唯一可能撕开缺口的突破口。
他需要武器，需要信息，需要一个能暂时喘息、又能接触到更黑暗层面信息的巢穴。
他想到了“老猫”。
老猫不卖情报，他卖“解决方案”。他的店开在城乡结合部一个巨大的汽配城深处，门面破旧，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精密仪器维修”牌子。但真正懂行的人知道，穿过后面堆满废旧发动机和轮胎的仓库，在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后面，老猫能搞到从监听设备到非注册枪械的很多东西，只要你付得起价钱，并且不问他东西的来历。
户晨风曾经因为一次荒唐的、试图抓住竞争对手把柄的念头，通过“泥鳅”的介绍来过一次，最终因为高昂的价格和内心的那点底线放弃了。现在，他那点底线，早已随着父亲一同摔得粉碎。
他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，绕了无数圈子，确认没有尾巴，才像幽灵一样滑进汽配城，敲响了老猫那扇特殊的门。
门上的窥视孔打开，一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他。过了足足一分钟，门才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，打开一条缝。
里面烟雾缭绕，混杂着机油、金属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。老猫是个干瘦的中年人，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，正坐在一堆拆开的电子元件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烙铁。
“风仔？混成这样了？”老猫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他扫了一眼户晨风廉价且肮脏的衣着，以及脸上无法掩饰的憔悴和戾气。
“猫叔，求条活路。”户晨风开门见山，声音干涩，“我需要点东西防身，还要……找个人。”
老猫没说话，慢条斯理地放下烙铁，拿起一块脏布擦着手。“活路价钱贵。找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经常穿灰西装，替李业雄干脏活的人。”户晨风紧紧盯着老猫的眼睛。
老猫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“雄爷的人？风仔，你这不是求活路，是找死。”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户晨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我爸的命，总得有人还。”
老猫沉默地看了他几秒，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决心和……剩余价值。然后，他弯腰，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，打开。里面是几把保养得锃亮，泛着冷硬蓝光的黑色手枪和一些零散的子弹。
“家伙，挑一个。价钱你知道。”老猫指了指。
户晨风的呼吸一滞。冰冷的金属杀气扑面而来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挑选了一把看起来最普通、体积也相对较小的，以及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。沉甸甸的触感握在手里，一种陌生的、带着毁灭意味的力量感沿着手臂蔓延。
“找人呢？”他问，将枪小心地藏进后腰，用衣服下摆盖好。
老猫报了一个数字，比那家伙还贵。“只有个外号，叫‘灰狗’。常在码头区‘蓝宝石’酒吧后面的私人牌局出现。是雄爷手下专门处理‘麻烦’的，心狠手辣。”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补充，“最近，‘灰狗’好像挺忙。”
户晨风心下了然。这“忙”，恐怕多半与自己，与陈薇的失踪有关。他掏出身上几乎所有的现金，又褪下了手腕上那块当年父亲送给他的、唯一没被变卖的旧手表，推了过去。
老猫看都没看那表，只收了现金，挥挥手：“走吧。没来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