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缓缓关上,引擎再次轰鸣,车子迅速驶离,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。
户晨风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站台上,看着身旁那个小小的背包,又看了看自己被打上简易夹板、依旧剧痛难忍的手臂。
清道夫?一个神秘莫测,意图不明的组织。
前有李业雄和苏明哲这两头猛虎,后有这个驱狼吞虎的“清道夫”。
他这条被迫卷入漩涡的烂命,似乎又多了几分利用价值,也多了几分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危险。
他艰难地用一只手打开背包,里面除了对方说的那些,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。上面只有一个打印的地址,和一个名字——
【城南,慈心孤儿院。顾大海。】
顾大海?
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生锈的钥匙,猛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。
许多年前,他父亲还在世时,似乎曾低声下气地求过一个叫“大海”的人,关于一笔救命钱……那个人,好像就是在慈心孤儿院长大的?
难道……
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冥冥中自有联系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,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将背包背在唯一能用的右肩上,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,然后步履蹒跚地,朝着纸条上的地址方向,一步一步走去。
慈心孤儿院。顾大海。
这会是找到“另一个”的起点吗?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?
城南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破败而拥挤。慈心孤儿院就蜷缩在一片待拆迁的老楼深处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,铁门锈蚀,只有门口那块歪斜的牌子,还勉强能辨认出“慈心”二字。
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、潮湿的霉味和早餐摊点的油烟味。户晨风用没受伤的右手紧捂着腹部——那里在逃离别墅时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,虽然“清道夫”做了应急处理,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。左臂和手腕的骨折处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,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。
他靠在孤儿院对面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,观察着。时间尚早,孤儿院静悄悄的。他的目光落在门口一个正在慢吞吞扫地的佝偻身影上。那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动作迟缓,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。
顾大海?
印象中那个能让父亲低声下气求助的“大海”,似乎不该是如此潦倒的模样。
他耐心等待着。扫地的男人终于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一瘸一拐地走到门房口,拿起一个旧铝壶,对着壶嘴喝水。阳光掠过,照亮了他半边脸,一道狰狞的、从眉骨划到下颌的陈旧伤疤清晰可见。
就是这道疤!户晨风想起来了!父亲当年提起“大海哥”时,曾含糊地提过一句“他脸上那道疤,是为我挨的……”
不再犹豫。户晨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眩晕感,穿过街道,走向那个门房。
顾大海听到脚步声,警惕地抬起头。看到户晨风狼狈不堪、浑身是伤的样子,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,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戒备。他放下水壶,没有说话。
“大海……叔?”户晨风试探着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是户卫国的儿子,晨风。”
顾大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他上下打量着户晨风,目光尤其在他扭曲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“卫国……的儿子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烟嗓,“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?你爹呢?”
“我爸……没了。”户晨风喉咙发紧,“三个月前,跳楼了。”
顾大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眼神瞬间变得复杂,有震惊,有悲痛,还有一丝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几秒,侧身让开门口:“先进来。”
门房里狭小、阴暗,堆满了杂物,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张行军床。空气中混杂着烟草、廉价茶叶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。
户晨风艰难地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,顾大海给他倒了杯浑浊的茶水。
“怎么回事?”顾大海自己点了根廉价的卷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更加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