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公社,坐落在四九城几十里外的山坳里。
说是公社,其实就是几个零散的村子凑在一起,放眼望去,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地,连棵像样的树都难找。凛冽的寒风卷着沙土,刮得人睁不开眼,脸上生疼。
赵卫东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足足两个多小时,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,才远远看到公社大院那几排破旧的砖瓦房。
这路况,这环境,难怪城里人都不愿意来。
院子不大,墙皮都脱落了不少,露出里面斑驳的黄泥。院门口,一个叼着烟袋锅子,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老大爷正眯着眼晒太阳,活像一尊门神。
赵卫东刚把车停好,还没进门,就被老大爷给拦住了。
“干啥的?”老大爷斜着眼,警惕地打量着他,那眼神,跟防贼似的。
“大爷您好,我是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,来找你们公社的王主任。”赵卫东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客气地从兜里摸出一根“大前门”,双手递了过去。
老大爷接过烟,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脸色缓和了些,但依旧没什么好气:“找王主任?不巧,主任下乡视察去了,不在。”
又来这套。
赵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都是提前交代好的托词。之前那个小李子,估计就是被这么一句话给打发了三次。傻乎乎地信了,可不就得无功而返么。
他也不点破,只是笑了笑,从车把上挂着的布兜里,变戏法似的掏出两样东西。
两瓶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酒,还有一条崭新的“大前门”香烟。
“大爷,您看我这大老远来的,也不能空着手。这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,跟公事无关,就是想跟王主任交个朋友。您给行个方便,回头我请您喝酒。”
在这个年代,两瓶好酒,一条好烟,这可是能用来送大礼的硬通货!
老大爷的眼睛瞬间就直了,他死死地盯着赵卫东手里的东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狠狠咽了口唾沫。这可是他一年到头都见不着的稀罕玩意儿。
他犹豫了,警惕地朝院里瞅了瞅,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。他一把将东西揽进怀里,藏在身后,然后压低声音,飞快地说:“……主任是在办公室,不过他说了,轧钢厂来的人一概不见。你自己进去试试吧,就说是我让你进的,别说我拿了你东西!”
“得嘞!谢您了大爷!”
赵卫东道了声谢,提着剩下的半只烧鸡和一包花生米,径直走向了最里面那间挂着“公社主任办公室”牌子的房间。
他站在门口,没敲门,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
里面传来一阵金属零件碰撞的“叮当”声,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烦躁的叹气声。
有门儿!
他这才抬手,“笃笃笃”地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不是说了不见客吗!”里面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。
赵卫东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