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了金陵繁华地，苏晨一路北上。
越往北行，景致与江南水乡便越发不同。天地显得更加开阔，山峦线条硬朗，田野间的作物也由水稻渐渐变为小麦、高粱。空气中少了那份湿润缠绵，多了几分干爽与粗粝。沿途所见百姓，面色也多带风霜，言语间透着一股与南方迥异的直率与悍勇。
苏晨并不急于赶路，他时而策马于官道，时而转入乡间小路，甚至会在一些城镇停留一两日，看似随意地逛逛市集，听听茶馆酒肆里的闲谈，实则是在通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，结合上官婉儿通过系统传来的情报，印证和补充对北方局势的了解。
璇玑阁的情报显示，金国如今皇帝完颜璟沉溺酒色，朝政把持在宗室重臣完颜匡等人手中，内部倾轧激烈。军队虽仍有战力，但军纪涣散，克扣粮饷之事比宋国更甚，底层士卒怨声载道。而与蒙元接壤的边境地带，摩擦不断，金军败多胜少，只能凭借城池苦苦支撑。
这一日，苏晨行至淮水北岸的重镇，泗州。
此地已是宋金对峙的前沿，城池高大，守军林立，气氛远比内陆紧张。城内虽依旧有商旅往来，但盘查严格，随处可见巡逻的兵丁。
苏晨寻了一间看起来客人较多的茶馆坐下，要了一壶本地产的粗茶，看似悠闲地品着，实则内力运至双耳，捕捉着茶馆内各种嘈杂声音中有用的信息。
大多是些商贾谈论行市、兵丁抱怨粮饷、百姓忧心战事的寻常话语。直到角落一桌几个带着兵刃、风尘仆仆的江湖客的谈话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前几日，黄河‘黑水帮’的船队在风凌渡被劫了！据说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青衣人单枪匹马干的，黑水帮帮主，‘翻江龙’蒋昆，被那人三掌震碎了心脉！”一个瘦高汉子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三掌毙了蒋昆？”同桌一个疤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蒋昆可是打通了奇经八脉的一流好手，在黑水道上是这个！”他翘了翘大拇指，“那青衣人什么来头？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瘦高汉子摇头，“来无影去无踪，只留下一句话，说是‘黑水帮勾结金狗，劫掠同胞粮船，该杀’！”
“杀得好！”另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拍案道，“早就听说黑水帮暗地里给金人办事，帮着转运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，还欺负咱们汉人商船！这位青衣侠客，真是替天行道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现在北边道上都传开了，称那位为‘青衣侠’，都说他是咱们汉人的好汉子，专杀投靠金狗的败类！”
“青衣侠……”疤脸汉子喃喃道，“近来北地不太平，冒出不少这样的神秘高手，专跟投靠金人的江湖败类过不去。除了这‘青衣侠’，还有专挑金人哨卡下手的‘夜枭’，潜入城中刺杀金人贪官的‘无影针’……搅得金国后方颇不安宁。”
“哼，金人倒行逆施，活该！只恨我等武功低微，不能像那些侠客一样，杀他个痛快！”年轻汉子愤然道。
几人又低声议论了一番各地抗金义士的事迹，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与向往。
苏晨默默听着，心中微动。
这些突然冒出来的、针对金国及其爪牙的“侠客”，恐怕并非全是自发行为。其中或许有李纲等主战派暗中支持的力量，有江湖正道门派的暗中出手，也可能……有他麾下绑定者间接影响的结果。（例如，陆小凤散布的一些情报可能被某些义士利用，乔峰在襄阳的奋战也激励了北方抗金士气）
这是一个好现象。说明宋国境内，尤其是北方，抵抗的意志并未消亡，只是在高压下转入了地下和江湖。
这位“青衣侠”，能三掌击毙一流好手蒋昆，其实力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先天。北地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？是原本隐居的前辈，还是新近崛起的俊杰？
苏晨对此人产生了一丝兴趣。若能找到并加以引导，或可成为一枚对付金国的有力棋子。
他正思索间，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。
只见一队金兵簇拥着几个穿着官服的金国官吏，耀武扬威地策马穿过街道，直奔城守府而去。为首一名金将，身材魁梧，目光倨傲，周身散发着不弱的气息，竟也是一名一流高手。
茶馆内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，众人脸上都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。
那队金兵过去后，疤脸汉子才啐了一口，低骂道：“呸！又是上京来的巡查使，肯定是来催逼粮饷的！这帮蝗虫！”
苏晨目光闪动，记下了那名金将的形貌特征。通过系统，向上官婉儿发送了一道查询指令：“查泗州金国巡查使，尤其关注其随行高手‘青衣侠’相关情报。”
信息发出后，上官婉儿那边很快传来表示收到的反馈。
又在泗州盘桓了一日，苏晨继续北上，渡过淮河，正式踏入了金国控制的地域。
一河之隔，景象迥异。
相较于宋国境内的紧张与有序，金国这边显得更加混乱和萧条。村镇破败，田地荒芜者甚多，路上流民乞丐随处可见。金人骑兵小队纵马驰骋，横冲直撞，汉人百姓纷纷避让，脸上多是麻木与恐惧。
苏晨收敛气息，扮作一个寻常的行商，混在人群中，冷眼观察着这一切。
他亲眼见到金兵强抢民粮，鞭打农夫；也见到地方上的汉人豪强，为虎作伥，欺压同胞。但同时，他也隐约感觉到，在这片压抑的土地下，有一股暗火在燃烧。那些流民眼中偶尔闪过的仇恨，那些看似顺从的百姓在无人处的低声咒骂，都预示着这座火山，迟早有爆发的一天。
“乱世之中，方显英雄本色。”苏晨心中暗道，“金国的腐朽，比情报中描述的更甚。这既是危机，也是……我的机会。”
他决定，不再仅仅满足于观察。他要更深入地介入，点燃几处火头，加速这个腐朽王朝的崩溃进程。
而那位神秘的“青衣侠”，以及上官婉儿正在调查的巡查使，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。
苏晨的目光，投向了北方更深处，那座名为“汴京”的昔日宋都，如今的金国南京。
那里，是各方势力交织的中心，也是风暴即将兴起的地方。
他轻轻一夹马腹，青骢马迈开步子，载着这位意图搅动北地风云的幕后黑手，向着汴京的方向，缓缓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