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部挨的那一下,像是把林凡的肠子都拧成了麻花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,让他忍不住想干呕。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,勒得紧紧的,血液流通不畅,两只手很快就从刺痛变得麻木、冰冷。
他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地架着,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脚下的路根本算不上路,是碎石、土坷垃和枯草的混合体,崎岖不平。冰冷的夜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单薄的冲锋衣,带走他身体里本就不多的热量。
他浑身都在发抖,一半是冷的,一半是疼的,还有一大半是吓的。
黑暗浓重得化不开,只有稀疏的星斗和一轮惨白的、半弯的月亮,提供着有限的光线,勉强勾勒出周围山峦和树木狰狞的轮廓。远处,偶尔会传来几声不知是狼还是什么动物的嚎叫,悠长而凄厉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快点儿!磨蹭什么!”身旁架着他的一个战士低声催促,语气不算凶狠,但也绝谈不上友善。
林凡咬着牙,拼命迈动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。他不敢喊疼,也不敢要求休息。他知道,在这些警惕的军人眼里,自己就是个极度可疑的“特务”,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更坏的后果。
他现在最后悔的,就是情急之下擦燃了那个Zippo打火机。那簇在现代看来再平常不过的火苗,在这个时空,却成了点燃对方敌意的导火索。
“班……班长,”他喘着粗气,尝试着跟走在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沟通,声音因为疼痛和寒冷而断断续续,“我……我真的不是坏人……你们要带我去哪儿?”
班长头也没回,只有冰冷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:“少废话!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。是不是坏人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碰了个钉子,林凡心里更凉了。他侧过头,看向另一边那个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年轻战士,也许年轻人更好说话一点?“同……同志,能给口水喝吗?我……我快渴死了。”
年轻战士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班长背影,又看了看林凡干裂起皮的嘴唇,似乎有点不忍,但还是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忍着点吧,快到了。”
快到了?到哪里?林凡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团部?听名字像是个军事单位。等待他的会是更严厉的审讯吗?他们会相信他那套“穿越”的说辞吗?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。那下场会是什么?一直被关着?还是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一阵阵淹没着他。
队伍沉默地行进着,只有脚步声、衣物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这些八路军战士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,即使在黑暗中,也能准确地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,并且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,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的黑暗。
林凡注意到,那个班长时不时会停下脚步,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,或者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。那份专业和谨慎,让林凡这个现代人深感震撼。这才是真正的战争状态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“原地休息十分钟。”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,班长终于下达了休息的命令。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架着林凡的两个战士松开了手,林凡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腹部的剧痛因为姿势的改变似乎缓解了一些,但手腕被勒住的地方传来更强烈的麻木和刺痛感。
他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陌生的天空。
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夜空,星斗格外繁多和明亮,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横亘天际。这景色在现代是难得一见的美景,但此刻看在林凡眼里,却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恐惧。这片星空,不属于他的时代。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,迷失在了错误的时空坐标里。
那个年轻战士挨着他不远处坐了下来,从背上解下一个军用水壶,自己小心地喝了一小口,然后看了看林凡,又看了看班长。
班长靠在一块石头后面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但似乎默许了年轻战士接下来的动作。
年轻战士挪到林凡身边,拔掉水壶的木塞,将壶嘴凑到林凡干裂的嘴唇边。“慢点喝,就一口。”他低声说。
一股清冽的、带着一丝土腥味的凉水流入喉咙,虽然只有一小口,但对此刻的林凡来说,简直如同甘霖。他贪婪地吮吸了一下,水滋润了几乎冒烟的喉咙,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