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的光线随着太阳西沉,迅速黯淡下去,最后只剩下门口草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天光,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,挣扎了几下,便彻底被墨汁般的黑暗吞噬。
绝对的、纯粹的黑暗,再次降临。
林凡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匣子。眼睛睁得再大,看到的也只有一片虚无,一种令人心慌的、失去了空间感的虚无。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,外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——远处隐约的脚步声、哨兵换岗时低沉的交谈、不知名昆虫在墙角窸窸窣窣的爬动、甚至是他自己那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。
冷。不同于河水的刺骨,这是一种缓慢渗透的、来自大地和石头的阴冷。白天的些许暖意早已散尽,身下的干草根本隔不断地面的寒气,丝丝缕缕地往他骨头缝里钻。他蜷缩起身体,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,领子竖起来,但单薄的衣物在这初冬(他推测是初冬)的山谷夜晚,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。受伤的脚踝在这种低温下,胀痛感变得更加清晰和持久,一阵阵的,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。
饿。胃里空得发慌,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揉搓,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痉挛和空虚感。从昨天穿越到现在,除了几口溪水、一点草药和刚才那半碗凉水,他粒米未进。以前为了减肥晚上不吃饭也没觉得咋样,现在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“饥肠辘辘”。
孤独和恐惧更是如同无形的枷锁,紧紧缠绕着他。被隔绝在这小小的黑暗空间里,前途未卜,生死难料,这种感觉比直面鬼子的枪口更折磨人。他想家,想那个有空调、Wi-Fi、外卖,可以安心睡到自然醒的时代。哪怕是被老板骂、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,也比现在这样朝不保夕强啊!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生锈的弹壳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那个奇怪的飞鸟符号……是什么意思?是谁刻上去的?为什么会遗落在这柴房里?是之前被关在这里的人留下的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,让他心烦意乱。
就在这时,草帘子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,是魏和尚。
“喂!里面的!吃饭了!”声音依旧洪亮,带着点不耐烦。
草帘被掀开,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出现在门口,挡住了外面更浓重的夜色。魏和尚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,弯腰放了进来,依旧是“咚”的一声,动作谈不上温柔。
“谢……谢谢魏大哥。”林凡赶紧道谢,摸索着端起了碗。碗里是温热的,稠乎乎的,闻着有一股……野菜和可能是小米或者什么粗粮混合煮熟的、说不上好闻但很实在的味道。没有筷子,看样子是让他直接喝。
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端起碗,凑到嘴边,小心地吸溜了一口。味道很粗糙,甚至有点拉嗓子,带着明显的野菜苦涩味和一股锅灰味(?),但对于饿得快前胸贴后背的他来说,这简直是人间美味。他狼吞虎咽,几口就把一碗糊糊喝了个底朝天,连碗边都舔干净了(反正在黑暗里没人看见)。
肚子里有了点热乎东西,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点点。
“那个……魏大哥,”林凡试着搭话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怯生生的,“有……有亮吗?比如油灯什么的?这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见……”
“亮?你想干啥?”魏和尚的声音带着警惕,“想看清路子好跑是吧?告诉你,没门!老实待着!这黑灯瞎火的,正好让你消停消停,别动歪心思!”
得,沟通失败。林凡识趣地闭了嘴。跟这位爷讲条件,纯属找不自在。
魏和尚似乎也没打算多留,哼了一声,就要放下草帘。
“等等!魏大哥!”林凡忽然想起一件事,急忙喊道,“我……我这脚,卫生员说还得换药……你看……”
魏和尚的动作顿住了,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,才闷声闷气地说:“知道了!俺一会儿跟卫生员说!等着!”说完,草帘“啪”地落下,脚步声再次远去。
林凡松了口气。好歹换药这事没给忘了。
他重新靠回草堆,等待着。肚子里有了食,困意就有点上涌,加上身体本就虚弱,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。但他不敢睡,一方面是因为冷和脚疼,另一方面,在这完全陌生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里,他潜意识里保持着警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迷迷糊糊,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草帘再次被掀开。这次来的不是魏和尚,而是之前给他处理过伤口的那个卫生员,手里提着个小小的、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马灯。
马灯的光线昏黄,只能照亮小小一圈,但在绝对的黑暗里,却显得无比珍贵和温暖。林凡甚至觉得,这比他以前用的那些LED台灯都亮堂。
卫生员话不多,蹲下身,借着灯光检查了一下林凡的脚踝,解开布条,看到肿胀似乎消下去一点点,但颜色依旧青紫。他拿出药膏,重新涂抹、包扎,动作熟练而迅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