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捏着那颗刻着“18”的算盘珠,感觉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,扔也不是,留着也不是。老杨叔那惊恐的眼神,仓皇逃离的背影,还有这诡异的数字,像几股绳子拧在一起,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。
“18”……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!之前破译那批“特殊物资”编号时,“SW-7403-18”里面的“18”就让他心惊肉跳,对应的是“検体”(样本)。现在,老杨叔的算盘珠上,也刻着“18”!
是巧合?林凡打死都不信。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老杨叔的算盘,偏偏就在他试探矿坑的时候掉下珠子,珠子上偏偏就刻着和恐怖物资编号相同的数字!
他把那颗珠子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。老杨叔这是什么意思?警告?暗示?还是……不小心留下的求救信号?
回想老杨叔刚才的反应,听到“西侧矿坑”时那见鬼似的表情,恐惧绝对是真真切切的。那他接近自己,难道不是为了害自己,而是想借机传递什么信息?因为这独立团里,只有自己这个“来历不明”、又似乎有点“邪门”本事的人,才有可能注意到这些不寻常的细节,才有可能……不怕死地去触碰那个可怕的秘密?
林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快成浆糊了。这谍战戏码,比他看过的所有电视剧都烧脑。
“林大哥,你没事吧?老杨叔他……”栓柱探进头来,有些担心地问。他也看出老杨叔刚才不对劲了。
“啊?没事没事,”林凡赶紧把珠子塞进裤兜,强自镇定,“老杨叔可能……想起家里啥急事了吧。对了,栓柱,咱团里,像老杨叔这样会用算盘、识字的老乡,多吗?”
栓柱挠了挠头:“不多吧?俺就知道老杨叔一个。以前听人嘀咕过,说老杨叔不像地里刨食的,倒像个……像个账房先生。不过他也怪可怜的,家里就剩他和狗蛋了,婆娘和爹娘好像早些年都没了,具体咋没的,没人清楚。”
账房先生?家人都没了?林凡心里的疑团更大了。这身世,配上他那断指和隐藏的文化,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农民。
接下来的半天,林凡都心神不宁。他一会儿琢磨那“18”到底还有什么含义,一会儿又想着西侧矿坑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。他试着把“18”代入各种可能的密码体系,日期、坐标、代号……但信息太少,根本无从下手。
就在他对着墙壁发呆,几乎要把那堵土墙看出花来的时候,小王从外面进来,脸上带着点兴奋:“林同志,团长和政委定了,不能光等着总部运粮,咱得自己想办法!决定组织几个精干小队,明天一早分头出去搞粮食!”
“搞粮食?怎么搞?”林凡回过神来。
“还能咋搞?找老乡买点,跟附近关系好的村子借点,再派侦察兵看看能不能端个把伪军的哨卡或者运输队,搞点缴获!”小王说得眉飞色舞,“这回啊,团长说了,要精确计算,不能蛮干!林同志,政委让你也帮着参详参详,看看这几条路线,哪条最划算,风险最小,可能搞到的粮食最多?”
说着,小王拿出一张手绘的、皱巴巴的简易地图,上面标注了几个可能的行动方向和目标点。
林凡一听,精神顿时一振!这可是个正经事,也是他融入这里、获取信任的好机会!他暂时把算盘珠和矿坑的烦恼压下,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起来。
地图画得很粗糙,但山川、河流、村庄、主要道路和敌伪据点的大致位置都标了出来。小王指着几条用铅笔画的箭头:“这条是去张家集,那边老乡基础好,但路远,要过两道鬼子检查站;这条是往黑风峪,那边山货多,但听说最近有土匪流窜;这条是摸到河源镇外围,打伪军运输队的主意,距离近,但风险最大……”
林凡看着地图,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。这简直就是一个简易版的军事行动风险评估和运筹学问题!他需要综合考虑距离、路线地形、敌情、群众基础、目标价值等多个因素。
他拿起铅笔,在旁边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:“小王,咱们先给这几个因素定个‘权重’,比如,安全最重要,权重最高;其次是能搞到的粮食数量;然后是时间消耗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尝试用量化的方式给每条路线打分。比如,过两道检查站,风险系数直接标红;有土匪出没,风险加几分;群众基础好,成功率加几分;距离远,时间成本扣几分……
小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:“林……林同志,你这……你这比团长看地图甩帽子决定还复杂啊!”
林凡笑了笑:“笨办法,但有时候挺管用,能减少拍脑袋做决定。”
他埋头计算了半天,最终指着一条绕远路、但沿途有几个可靠村庄,且需要穿越一段复杂山林才能抵达目标集镇的路线:“综合来看,我觉得这条路线虽然耗时最长,但安全性相对最高,而且如果能说服那几个村庄的老乡,筹集到的粮食总量可能也最可观。当然,这需要带队的人非常熟悉地形,而且善于做群众工作。”
小王凑过去看了半天林凡那套他看不懂的评分,挠挠头:“俺觉得你说得在理!俺这就去跟团长政委汇报!”
小王拿着林凡的计算结果和地图兴冲冲地走了。林凡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松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地图上,落在了独立团驻地西侧那片标着“废弃矿坑”的区域。
按照他刚才那套风险评估,西侧矿坑距离驻地不算太远,但地形复杂,人迹罕至,风险系数……他下意识地也给那个方向打了个分,结果是不建议任何常规行动。
但是……那批丢失的物资,老杨叔的恐惧,刻着“18”的算盘珠……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。
他鬼使神差地又拿起铅笔,在那张用来打草稿的废纸背面,凭着记忆和之前听到的零星信息,简单勾勒起矿坑周围的地形。画着画着,他忽然想起老杨叔之前送饭时,那略显蹒跚的步伐和不太明显的左腿跛行。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:老杨叔的腿脚不便,如果他要经常去一个地方,一定会选择一条相对好走、但又足够隐蔽的路径!他之前会不会在无意中,流露出过对某条特定小道的熟悉?
林凡努力回忆着,似乎有一次老杨叔送晚饭时,小王随口抱怨了一句西边林子里的路被前几天的雨冲坏了,老杨叔当时含混地接了一句:“走……走南边那个坡,绕是绕点,但……但稳当。”
南边的坡?
林凡立刻在地图上寻找矿坑南侧的地形。果然,那里有一个缓坡,标记着一条几乎被灌木覆盖的、废弃的小道,绕向矿坑的后方!
这条小路,在地图上极其不起眼,如果不是老杨叔那句无意的话,他根本不会注意!
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老杨叔……他到底是无心之言,还是……又一次隐晦的提示?
林凡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、几乎被遗忘的小路,又摸了摸裤兜里那颗刻着“18”的算盘珠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拼图的关键两块,但整个图案,却依旧隐藏在浓雾之中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