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满仓的追悼会在杨村村头的一片空地上举行。没有棺椁,只有一床洗净的旧军被包裹着他年轻而冰冷的身体。独立团能回来的干部战士都来了,黑压压站了一片,人人臂缠黑纱,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。
李云龙主持,这个平日里骂骂咧咧的汉子,此刻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……孙满仓同志,是我们独立团的好战士!他平时话不多,干活实在,关键时刻,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志,为了保护我们根据地的宝贵人才,他……他豁出了命去!用他自己的身子,挡住了敌人的刀!他是为我们独立团死的,是为打鬼子死的!他是个英雄!!”
赵刚代表党组织讲话,他强忍着悲痛,语气沉痛而坚定:“……满仓同志用他年仅十九岁的生命,诠释了什么是革命战士的忠诚和担当!他的牺牲,是革命的损失,是我们独立团的损失!但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!要记住这血海深仇!更加勇敢地战斗,直到把日本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去!只有这样,才能告慰满仓同志,告慰所有牺牲烈士的在天之灵!”
林凡站在队伍的最前面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身姿笔挺。他听着团长和政委的话,看着那床旧军被下熟悉的轮廓,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孙满仓死死抱住杀手、嘶吼着让他快走的最后一幕。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留下几道血痕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燃烧着沉静的火焰。
当战士们唱起低沉的《国际歌》时,林凡也跟着一起唱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他没有流泪,只是将那巨大的悲痛和愤怒,如同锻造钢铁般,一寸寸地砸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追悼会结束后,林凡没有回住处,而是直接找到了赵刚和李云龙。
“团长,政委,”林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想参加侦察连的日常训练,所有的训练科目,包括体能、格斗、射击、侦察。我还想系统学习电台使用、地图测绘、爆破知识。请批准。”
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心疼。
“林子,你的心情我们理解,”赵刚温和地说,“但你的价值不在于冲锋陷阵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的价值!”林凡打断了他,目光灼灼,“我的价值在于我的知识,在于我对敌人那些龌龊手段的了解!但如果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,如果还需要战友用生命来填补我能力的短板,那我的价值就是虚幻的,是建立在牺牲之上的!政委,团长,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孙满仓,下一个小陈!我必须变得更强!强到能保护自己,也能在关键时刻,保护战友,消灭敌人!”
李云龙重重一拍桌子:“好!小子,有种!老子批准了!从明天起,你就跟着张大彪,他练啥你练啥!别叫苦叫累就行!”
“谢谢团长!”林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就在这时,通讯兵跑来报告:“团长,政委,旅部首长电话,急事!”
李云龙和赵刚立刻回到团部接电话。电话是旅长亲自打来的,语气严肃。
“李云龙,赵刚,你们那边的情况总部已经知道了。林凡同志安然无恙,这是不幸中的万幸!牺牲和受伤的同志,要妥善安置,做好抚恤。”旅长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关于林凡同志,总部首长有了新的指示。”
李云龙和赵刚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鉴于林凡同志展现出的独特价值,以及他目前面临的极端危险处境和坚定的革命意志,总部决定,启动‘种子计划’。”
“种子计划?”李云龙和赵刚都是一愣。
“详细内容,明天会由师部特派员当面传达。你们要做的,就是确保林凡同志的绝对安全,同时,做好思想准备,这个计划……可能需要林凡同志离开独立团一段时间,接受更特殊、更严格的培养和任务。”
放下电话,李云龙和赵刚的心情都有些复杂。他们既为林凡能得到总部如此重视而感到高兴,又为可能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不舍和担忧。
“种子计划……离开独立团……”李云龙咂摸着这几个字,“总部这是要把林子当王牌来培养啊!”
赵刚点点头,神情凝重:“看来,总部对林凡的期望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。这既是对他的保护,也是对他能力的极致挖掘。我们……要做好准备。”
第二天,林凡一大早就跟着侦察连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。五公里武装越野,他咬着牙跟在队伍末尾,跑到最后肺像风箱一样响;四百米障碍,他一次次从矮墙上摔下来,又一次次爬上去,膝盖手肘全是淤青和擦伤;格斗训练,他被老兵摔得七荤八素,却一声不吭地爬起来,继续摆好架势。
张大彪看着这个拼命的“文化人”,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心疼,训练间隙递过去水壶:“林教员,悠着点,练狠了容易伤着。”
林凡接过水壶,猛灌了几口,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,眼神依旧坚定:“张营长,没事,我还撑得住。只有平时多流汗,战时才能少流血。”
下午是射击训练。林凡趴在靶场上,一遍遍地练习据枪、瞄准、击发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追求打得准,而是开始琢磨不同距离下的弹道,琢磨如何利用地形和遮蔽物进行射击,琢磨如何在运动中快速瞄准。他把自己能想到的、从影视和游戏中看来的、以及周卫国偶尔指点的一些射击技巧,疯狂地吸收、实践。
晚上,他也没有休息,而是找到团里的电台员,学习摩尔斯电码和电台的基本操作;找来地图,拉着侦察连的战士请教地形判读和方位判定。
他像一块巨大的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够让他变得更强、更专业的知识和技能。孙满仓牺牲时那滚烫的鲜血,仿佛时刻灼烧着他的灵魂,驱动着他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几天后,小陈的伤势稳定了下来,虽然依旧虚弱,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。林凡去看他时,小陈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“林教员……你没事……真好……满仓他……”
林凡紧紧握住他的手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小陈,好好养伤。满仓的仇,我们一定会报!我向你保证!”
小陈看着林凡那双似乎一夜之间成熟坚毅了许多的眼睛,用力点了点头。
也就在这天下午,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开进了杨村。师部特派员到了。
特派员是一位戴着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人,但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物。他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在团部密室与李云龙、赵刚,以及被紧急叫来的林凡进行了谈话。
“林凡同志,我代表师部,正式向你传达总部命令。”特派员开门见山,“鉴于你在对敌斗争中展现出的特殊才能和坚定立场,总部决定,委派你执行一项绝密任务——‘种子计划’。”
林凡屏住呼吸,认真聆听。
“这个计划的核心,是利用你背景清白、知识结构独特的优势,进行深度培养后,潜入敌人心脏地带,执行一项关乎抗战全局的战略性任务。”特派员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凡脸上,“这意味着,你将离开熟悉的战友和环境,隐姓埋名,深入虎穴,独自面对无法想象的困难和危险。你,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?”
密室里一片寂静。李云龙和赵刚都紧张地看着林凡。
林凡几乎没有犹豫,他站起身,挺直胸膛,目光迎向特派员,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:
“我愿意!”
为了牺牲的战友,为了这片土地上饱受苦难的同胞,为了将那笼罩在华夏上空的阴霾彻底驱散,他义无反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