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身体后仰,冰冷的河水已经再次舔舐到他的后背,绝望如同水鬼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骨节分明、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平台上的黑暗中探出,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他胡乱挥舞的右手手腕!
那力量大得惊人,猛地向上一提!林凡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原本下坠的身体被硬生生止住,甚至被拖离了水面大半!他借势用膝盖拼命顶住湿滑的边缘,右手反手也死死抓住对方的小臂,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趴在边缘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冰冷的河水从头发、衣服上滴滴答答往下淌,左手腕的剧痛因为这番折腾更是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,让他眼前发黑。
“别松手!”一个低沉、略带沙哑,但异常沉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。说的是中文,带着点…像是长期不说话的人那种生涩感,但咬字清晰。
不是鬼子!林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随即涌起巨大的惊喜和疑惑。他奋力抬起头,借着对岸小栓子那微弱摇晃的手电余光,勉强看清了拉他上来的人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人,身形精悍,穿着一身打满补丁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灰色旧布衫,脸上胡子拉碴,头发也乱糟糟的,但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,像黑夜里的星子,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霜的锐利和沉静。他此刻正半蹲着,一手死死拉着林凡,另一只手似乎按在腰后,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出击的戒备姿态。
“多…多谢!”林凡喘着气,艰难地道谢。
男人没说话,只是手臂再次发力,几乎是将林凡提溜了起来,让他完全脱离了水面,瘫倒在相对干燥的平台,似乎是人工开凿出来用于停靠小舟或者作业的,后面就是坚实的岩壁,岩壁上赫然有一个黑漆漆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里面吹出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。
“林子!林子你咋样了?!”对岸传来小栓子带着哭腔的喊声,手电光焦急地晃动着。
林凡挣扎着坐起身,用尽力气朝对岸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,嘶哑地喊道:“我没事!过来了!你们等着!”
他这才转头,再次看向那个神秘的男人,心中充满了疑问:“这位……大哥,你是?怎么会在这里?”
男人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对岸,又扫视了一下漆黑的地下河上下游,这才压低声音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水声太大。先把对岸的同伴弄过来。”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。
林凡看着他,又看了看连接礁石和自己这边的、那截湿透的布绳,为难道:“绳子不够长,而且他们……”
男人似乎早就观察清楚了情况。他不再多言,利落地解下自己腰间盘着的一圈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麻绳,又不知从哪个角落的阴影里拖出来一个不大的、看起来像是用兽皮和木头制成的简易浮囊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一个坚固的石桩上(看来他对此地很熟悉),另一端绑在浮囊上,“让你那个年轻同伴,把绳子带过去,系牢。年纪大的,抱着浮囊,拉过来。你受伤,稳住这边。”
他的安排简洁明了,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。林凡心中惊疑更甚,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,赶紧朝对岸喊话,把小栓子叫到岩石边,艰难地转达了方案。
小栓子看到对岸突然多出一个人,也是吓了一跳,但听说有办法过来,立刻振奋起来。他水性较好,按照指示,先沿着林凡之前固定的那截布绳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河中央的礁石,再从礁石上接过神秘男人抛过去的麻绳,奋力游回对岸岩石,将绳子固定好。
老蔫儿虽然害怕,但在求生欲望驱使下,还是战战兢兢地抱住了那个浮囊。小栓子和林凡在对岸一起用力,神秘男人则在platform这边沉稳地收着绳子,很快就把吓得魂不附体的老蔫儿安全地拖了过来。
接着是小栓子,他年轻力壮,直接拉着绳子就涉水过来了。
直到三人都安全抵达,悬着的心才算暂时放下。小栓子和老蔫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,又是感激又是警惕。
“多谢好汉救命之恩!”小栓子学着戏文里的样子,抱拳行礼。老蔫儿也忙不迭地作揖:“谢谢好汉!谢谢好汉!”
男人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,尤其是在他们来的方向和对岸管道出口停留了片刻。“跟我来,这里不安全。”他言简意赅,转身便钻进了岩壁上的那个洞口。
林凡三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。林凡在小栓子的搀扶下,老蔫儿紧跟其后,也依次钻进了洞口。
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、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通道,比之前的管道干燥一些,空气也稍微清新点。男人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,即使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也能稳健前行,偶尔会低声提醒一句“低头”或“注意脚下”。
走了大概几分钟,通道开始向上倾斜,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……人声?
林凡心中一紧,握紧了腰间(虽然他的枪早就不知丢在哪里了)。小栓子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男人在通道尽头停下,那里似乎有一扇简陋的木门,光亮和人声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。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,尤其是多看了林凡那明显断裂肿胀的手腕和一身狼狈,低声道:“别怕,是自己人。”
说完,他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门后的景象,让林凡三人瞬间愣住了。
这里是一个不算太大,但明显经过扩建和加固的地下洞穴,洞壁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,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洞穴里或坐或卧,大约有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甚至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但眼神却都带着一种长期挣扎求生的警惕和坚韧。他们看到男人回来,纷纷站起身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凡这三个陌生的不速之客身上。
而在洞穴的一个角落,铺着干草的地铺上,躺着两个昏迷不醒、浑身湿透的人——赫然是之前坠河的周卫国和安德烈!
“周队长!”林凡和小栓子同时失声惊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