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爬过山脊,屋里那点微光落在阿蘅脸上,照出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萧明珏坐在床边,手指搭在她腕上,脉象稳得像钟摆。他松了口气,袖口一抖,把残玉塞回腰间。昨夜失血太多,右手还虚着,指尖敲了两下桌面,耳尖轻轻一动——屋外林子深处,有片枯叶被踩碎了。
他没抬头,只把空碗收进铜戒,顺手摸了摸心口。那里还留着一点凉意,是血引灵气时反噬的痕迹。他现在走不出三步就得喘,可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门外雪地上的脚印还在,从屋后绕到窗边,又折回树林。断枝横在地上,像是被人匆忙踩过。他盯着看了会儿,转身把水壶搁回灶台,一步没出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。
树杈上,萧五缩成一团,破布裹得紧紧的,手里那张信纸已经被汗浸软了。他亲眼看见萧明珏割腕引血、用禁药救人,还动了那块谁也不能碰的残玉。这些事,随便哪一件传回本家,都能让萧明珏万劫不复。
可他也记得三年前那个雪夜,自己饿得快死,那人蹲下来,递了一碗热汤,说:“喝完就活着,别跪着等施舍。”
现在呢?他在替本家盯一个“叛徒”,还是在背叛一个救过命的人?
他咬牙,把信纸揉成团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咽下去。喉咙发苦,心更苦。
白天不敢动,怕被发现。他贴着树干趴了一整天,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直到天黑透了,北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,才借着风声挪到另一棵树后。树洞里藏着一只灰羽信鸽,是他来时偷偷带的。
他摸出笔,在小片桑皮纸上写:
“萧明珏私用禁药,以血引灵,护一重伤女子,行止诡秘,恐涉封印之事。”
写完停住笔,盯着“重伤女子”四个字看了半晌,最终没加上“蛮纹”二字。他知道这四个字一旦写上去,追杀令立刻就会铺满雪原,连他自己都保不住。
他卷起纸条,绑在信鸽腿上,低声说了句:“飞快点,别让人截了。”
鸟扑棱一声冲上夜空,顺着东南风箭一样射出去。那是本家最快的一条隐道,两天就能到。
他望着天,袖子里的手还在抖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就是叛徒了。
屋内,萧明珏忽然抬头。
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,像是风吹树叶,但他听得清楚——是信鸽起飞的声音。他耳尖又动了动,眸子沉了下去。
他没起身,也没追。反而从铜戒里取出一枚冰魄珠,通体湛蓝,寒气逼人。他轻轻放在阿蘅枕下,珠子一碰床板,四周空气立刻凝出细霜。
“你要醒了,可外面已经乱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能让你一睁眼就见刀光。”
说完,他右手缓缓抬起,铜戒转了一圈,指尖凝聚一丝灵力,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符印。符成刹那,无声无息钻入屋梁,像蜘蛛结网般蔓延开去,专为追踪回讯路径而设。
这是他的手段——你不让我活,我就顺着你的线,摸到你老窝。
他坐回床边,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。这次节奏变了,像是在数什么。
屋外风大,吹得树枝乱晃。萧五趴在树上,看着小屋灯火未灭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知道信已经飞了,可还没完。本家收到消息,一定会派人来查,说不定今晚就有动静。
他攥紧破布,心想:要是他们来抓人,我该怎么办?装没看见?还是……提前通风报信?
正想着,忽觉脖子一凉。
不是风,是某种东西擦过去的触感。他僵住,不敢回头。眼角余光扫到身后树干上,有一道浅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他慢慢转头,啥也没有。
可就在他回身瞬间,脚下一滑,整个人差点摔下去。慌忙抓住树枝,手心蹭破一层皮。低头一看,刚才坐着的树杈,裂了道缝,像是被重物压过。
他咽了口唾沫,缩得更低。
屋内,萧明珏闭着眼,耳朵却竖着。他听到了风里的异样——不止一只鸟飞走了。刚才那一瞬,还有另一只更小的影子掠过屋顶,方向相反,往西北去了。
那是他早年埋下的暗哨符鸟,专门用来钓内鬼用的饵。
“原来你还带了帮手。”他睁开眼,嘴角微微一扬,“那就更好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