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珏的手还搭在阿蘅袖口,两人刚踏上主殿长阶,就听见前头有人清了清嗓子。
“哎哟,这不是咱们的‘情蛊眷侣’来了?”一个穿青袍的内门弟子故意提高嗓门,身边几个跟班立刻笑出声,“昨儿夜里医阁门口那出戏,我都瞧见了——一个滴血,一个红眼,啧,比话本子还热闹。”
阿蘅脚步一顿,指尖微微发紧。萧明珏没停,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袖子里塞了塞,像是怕她冷。
“话说回来,”那人又道,“蛮族血脉能通情蛊?该不会是拿谁的命试出来的吧?要不你俩再演一遍?我们记着呢,好写进《玄天奇闻录》当卷首篇。”
萧明珏这才停下,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腰间残玉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,“情蛊确实能写书。”
那人一愣:“啊?”
“不过不用你写。”萧明珏淡淡道,“执法堂最近缺抄罪状的文书,你这张嘴挺利索,明天起去刑房报到,一天五百字,写满三个月再说能不能出书。”
周围顿时安静了。
那弟子脸涨成猪肝色:“你凭什么罚我?我又没犯规!”
“哦。”萧明珏点点头,“那我记错了。我还以为‘妄议宗门要员私事’是第三十七条禁令呢。看来是我该去抄书。”
他拉着阿蘅继续往上走,身后一群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最后悻悻散开,嘴里还嘀咕:“装什么大瓣蒜,不就是个挂名长老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道灰影从侧殿窜出来,差点撞上石阶栏杆。
是萧五。
他低着头,手里攥着块破布,结结巴巴地插话:“那个……那个账本!北境药材那事儿!我、我亲眼见过——十年损耗三万斤灵草,全被本家打着‘祭祀损耗’的名目吞了!你们骂的人,是唯一查这个的!”
他说完,脖子都红了,也不看人,转身就往偏殿钻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有个外门弟子冷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替旁支说话?”
“他不算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主殿门口传来。
沈清和拄着拐杖走出来,咳嗽两声,帕子掩了口,抬眼扫了一圈:“但我算。”
他盯着刚才最跳的那个青袍弟子:“执法律第三十七条,妄议同门私德,扰乱宗门秩序者,罚扫藏书阁十日,禁言三日。现在去领罚,还是等我亲自送你去?”
那人脸色刷白,低头溜了。
沈清和转向萧明珏和阿蘅,声音放轻了些:“情蛊已验,真心可鉴。往后谁再拿这事做文章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阿蘅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骨剑往肩后挪了挪。
萧明珏拱手:“多谢宗主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沈清和叹了口气,“我是信你们,不是信命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但风不会停。你们刚走过的路,后面有人正踩着脚印找漏洞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殿,身影消失在帘后。
阿蘅这才松了口气似的,肩膀略略塌下一寸。
“累?”萧明珏问。
“烦。”她撇嘴,“一群闲得蛋疼的,不如去挖矿。”
“他们不是闲。”萧明珏目光扫过长阶尽头,“是有人喂了饵,让他们咬人。”
正说着,陆九渊从回廊拐角踱出来,手里拎着酒壶,边走边灌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