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胭在地板上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转为鱼肚白。眼泪流干了,大脑却异常清醒,将沈聿怀所说的每一个字,与她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反复对照。
恨他吗?似乎找不到坚实的立足点。他确实瞒了她,用了一种近乎科幻的方式干预了她的人生,但初衷是为了从死亡手中抢夺回她。如果没有他,她早已是墓冢枯骨,何来今日的影后殊荣和崭新人生?那份实验室照片带来的惊悚感,逐渐被一种后知后觉的、沉甸甸的认知取代——有一个男人,为了她,曾与死神搏斗,曾不惜一切代价,赌上所有,只为了万分之一的重聚可能。
这份爱,太过偏执,太过沉重,却也……太过震撼。
委屈吗?有的。被蒙在鼓里,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安排着走上一条看似幸运的道路。可细想下来,他除了保驾护航,并未真正干涉过她的选择。角色是她自己试镜争取的,演技是她自己磨练的,奖杯也是她凭实力捧回的。他给的,是一个安全的平台和无限的支持,而非直接的代劳。
天光渐亮,虞胭撑着发麻的腿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,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停在那里,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沈聿怀疲惫的侧脸,他指间夹着一支烟,烟雾缭绕,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落寞和担忧。他就这样,在初冬的寒夜里,守了她一整晚。
心中的最后一丝怨气,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,烟消云散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拨通了他的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,那边传来他沙哑而急切的声音:“胭胭?”
“上来吧。”虞胭的声音平静,带着一丝哭过后的鼻音,“外面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车门开关的声音。没过多久,门铃响了。
虞胭打开门,沈聿怀站在门外,一夜未眠让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,下巴也冒出了胡茬,显得有些狼狈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紧紧锁住她,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。
“我煮了咖啡。”虞胭侧身让他进来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沈聿怀默默跟在她身后,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虞胭将一杯热咖啡递给他,两人隔着餐桌坐下,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“那个计划……‘涅槃’,”虞胭率先打破沉默,目光落在咖啡杯氤氲的热气上,“成功率真的不到万分之一?”
“是。”沈聿怀握紧了杯子,指节泛白,“意识转移的理论极不成熟,肉体重塑更是禁忌领域……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可预料的后果。我……我当时只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……”
“所以,我可能是唯一的成功案例?”虞胭抬起眼看他。
沈聿怀艰难地点点头:“是。在你之前……有过失败。”他闭上眼,似乎不愿回忆那些惨痛的过往。
虞胭的心揪了一下。她无法想象,在成功唤醒她之前,他经历了多少次希望破灭的打击。
“前世……我们真的只有几面之缘?”她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。那张合影,她毫无记忆。
沈聿怀睁开眼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:“不止。我第一次见你,是在你刚出道不久,一个小剧场的话汇演。你在台上发光,我在台下看着。后来,我一直在关注你,只是……用了一种你不会察觉的方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我承认,我接近你的方式不够光明正大,甚至有些……偏执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。等你拿到影后,我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站在你面前时,却……”却等来了她的噩耗。
原来,那份深情,早已深种,只是她从未知晓。合影中的实验室,想必就是“涅槃”计划实施的关键时刻,她处于昏迷状态,自然没有记忆。
真相的水落石出,并没有带来轻松,反而让虞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。她需要时间,来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,来消化这份跨越了生死的、过于庞大的爱。
“沈聿怀,”她看着他,眼神认真,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沈聿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。“我明白。多久都可以。我会等你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但请你相信,无论你需要多久,我对你的心,永远不会变。”
他没有强迫她立刻接受,也没有过多纠缠,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‘涅槃’计划的所有相关资料,以及我名下所有资产和寰宇股权的转让协议。我已经签好字了。现在,它们都属于你。”
虞胭震惊地看着他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我的诚意,也是我的赎罪。”沈聿怀目光坦然,“我把我的全部,包括我的过去和未来,都交到你手上。你可以选择接受,也可以选择毁掉。无论如何,我都接受。”
这份信任和托付,重逾千斤。虞胭看着那份文件,没有去接。她需要的不是他的财富和权力,而是时间,来理顺自己的心。
“文件你先拿走。”她将文件推了回去,“等我想清楚再说。”
沈聿怀没有坚持,默默收回了文件。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“你好好休息,我先去公司。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他走到门口,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低声道,“胭胭,对不起。还有……谢谢你,还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。虞胭独自坐在餐桌前,看着窗外彻底亮起来的天空,心中百感交集。前路依旧迷雾重重,但至少,他们之间那层最大的隔阂,已经被打破了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