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心苑的日子因份例提升和独立小厨房的设立，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沈清辞每日除了固定为萧绝诊脉、调整药方，便是埋头研究医术和打理她那片日益繁茂的药圃。墨画和书香两个丫鬟也渐渐被沈清辞的平和与博学所折服，尽心伺候。
这日，王府总管钱德海，一个面团团看似和气、实则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监，带着两个小太监，捧着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来到了静心苑。
“老奴给王妃娘娘请安。”钱德海笑容可掬地行礼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院内简朴但整洁的陈设，“王爷吩咐，给各院添置夏衣。这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，最是清凉透气，特地给娘娘您送来几匹，颜色都是时下最流行的。”
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药杵，淡淡瞥了一眼那些绸缎。料子确实是好料子，但颜色不是过于娇艳的桃红，就是略显轻浮的柳绿，与她平日素净的风格格格不入。更重要的是，按例，正妃的份例应优于侧妃，但林婉如那边前两日就得了一批名贵的云锦和蜀锦，她这里却得了这些看似新鲜却不合身份的东西。这钱德海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，来试探她的底线了。
“有劳钱总管费心。”沈清辞语气平和，并未伸手去接，“只是本妃近日需潜心为王爷调理身体，常与药材为伴，穿这些鲜亮颜色恐有不妥，也容易沾染药味，糟蹋了好东西。这些料子，不如送去给林侧妃或是其他年轻的妹妹们，更相配些。”
钱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没想到沈清辞会直接拒绝，还拒绝得如此冠冕堂皇，让人挑不出错处。他干笑两声：“娘娘说笑了，这是王爷的恩典，各院都有，岂能厚此薄彼？再说，娘娘年轻貌美，正该穿些鲜亮颜色才是。”
“王爷的恩典，本妃心领了。”沈清辞端起手边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眼神倏地一冷，“不过，钱总管掌管王府内务，想必最重规矩。正妃用度几何，侧妃用度几何，祖宗家法皆有定例。前几日林侧妃处得了云锦蜀锦，本妃这里却只得软烟罗，莫非是钱总管觉得，本妃这静心苑，不配按正妃的规矩来？还是说，王爷的吩咐，到了钱总管这里，可以随意打折扣了？”
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刀，直接戳破了钱德海那点小心思，更是抬出了“祖宗家法”和“王爷吩咐”两座大山。
钱德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，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王妃如此犀利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娘娘明鉴！老奴绝无此意！是老奴疏忽，老奴该死！库房里还有一批新到的杭绸和素锦，更适合娘娘，老奴这就去换！这就去换！”
“起来吧。”沈清辞放下茶杯，语气缓了缓，“钱总管是府里的老人了，办事向来稳妥，偶尔疏忽也是有的。本妃并非苛责之人，只是希望这王府上下，都能谨守本分，按规矩办事，莫要让人看了笑话，以为王爷治家不严。你说呢？”
“是是是！娘娘教诲的是！老奴一定谨记！”钱德海连连磕头，后背都湿透了。他终于明白，这位冷院王妃，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“去吧，把合适的料子送来。另外，本妃小厨房还缺几味特定的调料，清单稍后让春桃给你。”沈清辞挥挥手，打发走了狼狈不堪的钱德海。
春桃和墨画、书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，对自家小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。小姐三言两语，不仅打发了刁奴，还树立了威信，更是顺手给自家小厨房谋了福利！
经此一事，静心苑在下人心中的地位悄然提升，再无人敢轻易怠慢。
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萧绝耳中。凌风禀报时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……钱总管当时脸都白了，连连告罪。王妃娘娘……很是厉害。”
萧绝正在批阅公文，闻言笔尖一顿，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辞那双清冷又洞察一切的眸子。厉害？他早就领教过了。只是，她这般懂得利用规则维护自身利益，倒省了他不少心。只是，想到她提及“鲜亮颜色更适合林侧妃”时那淡漠的语气，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。
她似乎，从未在意过身为他王妃的这个身份，也从未想过要与林婉如争什么。
这种认知，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失落。
傍晚，萧绝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静心苑。这次，他带来了一本孤本医书，说是偶然所得，或许对她研究医术有帮助。
沈清辞见到医书，果然眼前一亮，如获至宝。她翻阅着泛黄的书页，专注的神情柔和了清冷的眉眼，在夕阳余晖下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萧绝坐在轮椅上，静静地看着她，没有打扰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她身上清冽的气息，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。
“王爷今日气色好了不少。”沈清辞抬头，对上他的目光，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腕脉，“脉象也平稳了些，看来温络丹效果不错。”
她的指尖微凉，触碰在他的手腕上，却仿佛带着电流。萧绝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，随即又放松下来，任由她诊脉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。
沈清辞诊完脉，收回手，并未在意他略显专注的目光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接下来可以尝试加入针灸，刺激几处要穴，加速寒毒化解。不过会有些痛楚，王爷需忍耐。”
“无妨。”萧绝看着她，“你决定就好。”
这种全然的信任，让沈清辞微微一愣。她抬眼看向萧绝，发现他今日的眼神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，少了几分审视和冰冷，多了几分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两人一时无话，气氛却并不尴尬，反而有种微妙的暖流在悄然流动。
就在这时，凌风在门外禀报：“王爷，宫里传来消息，三日后宫中举办赏荷宴，各王府诰命均需出席。”
赏荷宴？沈清辞蹙眉，她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。
萧绝看了她一眼，淡淡开口：“本王需静养，不便出席。王妃代本王前往即可。”
沈清辞：“……”她可以拒绝吗？
显然不能。萧绝已经操控轮椅转身，留下一句：“届时让凌风陪你入宫，一切小心。”便离开了静心苑。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皇宫，那可是比王府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这“王妃”的身份，带来的不全是便利，还有甩不掉的麻烦。
不过，既然躲不掉，那就只能面对了。或许，皇宫之行，也能成为她寻找某些稀有药材或信息的契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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